陆盛人生的主旋律就像没有尽头的阴雨天,是绵延不断的潮湿,泡在腐烂生蛆的泥沼苟延残喘。
唯一的变数,是陆盛自己。
这是姜晗对陆盛命运剧本的概括。
他的成绩从初一上学期到初二上学期期末结束,永远都是年级第一名。
第二名的宝座换了又换,从俞见欢,到曹织春,最后落在姜晗身上,才将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分数差距从一百来分缩小到十几分。
学业一骑绝尘,小小年纪同步进展网红事业。
他拒绝了所有MCN公司,每天老实本分地在梧桐街夜市摆摊,周末则拍一些与宠物兔陆甜甜的互动视频接广告。
生活单调重复,苦难创新不断,却对自我管控严苛到极致。
他像是带着一股强烈的恨让自己生存下去。
这股恨意,与姜晗于梦中所窥见的陆盛不同。
他恨的是命运的不公,恨的是命运的假慈悲,恨的是命运的捉弄,恨的是回不去的家庭,恨的是个人的成就再高,也无法再笑着看那张全家福。
这样一个品学兼优长大的少年,街坊邻居每每见了都心疼的不行。
不是在骂童秀秀的狠心,就是在说陆鸣犯了错让全家遭殃,但车轱辘倒来倒去就是那几句夸赞。
“我家孩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我家那闺女25了,还躺在家里考公呢!考公考公,哪儿那么容易考上公务员咯,几万个人抢一个岗位,这考上大学生有啥用?我让她学学你,说你13岁就开始在网上拍视频,现在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你爸妈生了你有福气,我真该让自己孩子来来学小盛你啊!”
诸如此类的言论,陆盛听听只会赔笑。
其实他很羡慕那个25岁还躺在家里考公的女生,因为张姨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总是止不住。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得意地炫耀:“我闺女最粘着我了,哎呀,她离不开我!我要给她买房子!给她攒嫁妆!她每次去各个地方考试,我都开个小电驴送她。她现在去图书馆学习,还要我开小电驴接送呢!”
陆盛觉得这样的幸福好吵闹,听多了甚至会故意绕道而行。
生活总是这样半死不死地把人吊着。
童秀秀不会打电话过问两个儿子的情况,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陆鸣每个月十分钟的电话打过来,说来说去就是说对不起孩子,要两个孩子原谅妈妈。
陆盛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内敛,也只有和姜晗在一起的时候会露出符合十五岁少年的表情。
2035年1月22日,国际数学竞赛考试开始,芜微市赛区是在江北新区玉龙路的芜微二中举行。
张扬清和曹织春都是父母接送去考点,姜晗特意在放假前就邀请陆盛结伴同去。
姜晗没有亲人,陆盛虽然有亲人,但有和没有也没有什么差别。
陆盛今天起了个大早床,简单洗漱后,整理好考试用品就出了门。
姜晗起不来床,估算着陆盛抵达的时间依靠传送阵,到了明治初中。
两人约定在明治初中集合一起出发。
深冬的芜微,呼气成白雾,姜晗蹲在路边,蜷缩成小小一团。
六点的清晨,路上空空荡荡,连只鸟儿都见不到。
少女戴着粉粉的手套,无聊地捡起枯枝拨弄从砖缝中长出来的小草。
大冬天的,这草居然没有枯萎,也是稀奇得很。
黑影笼罩,遮蔽了视线。
“小晗,先吃点东西?”
姜晗抬起头,陆盛穿着黑色棉服,两只手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急匆匆赶过来。
她扔了树枝,拍拍手上的灰,立马将手里的帆布包取下来,挂在陆盛身上,然后拿走了两个烧麦和一个香辣粉丝包。
陆盛拿手机叫车,姜晗跟在后面用湿巾擦手后开始啃烧麦。
没等多久车就到了。
两人上了车。
姜晗心里气不过,直接肘击陆盛手臂:“你好慢!我等你可久!”
虽然也没有多久,但是体感上就是很久!
“去买早点了,我下次再提前一点。”
两人约定的是六点半,陆盛五点半起床,六点钟到的校门口。
姜晗有些心虚:“以后还是别太早了。”
她还想多睡会呢。
陆盛要是再早点,她用传送阵的话,岂不是被他逮个正着,发现她是一只会术法的兔子?
“那怎么行,老是让你等我。”
“我离得近嘛。陆盛,你快说,我这次厉不厉害?”
“厉害!”
少年肯定地点头。
姜晗有些不高兴:“我都没说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厉害?”
“知道,小晗说的是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你考了第二名,数学差一个选择题满分。”
“哇塞,知我者陆盛也。”
姜晗雀跃地鼓掌,眼睛笑成月牙形。
陆盛总是能轻易地被姜晗逗笑。
实在是姜晗性子单纯,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心思,他很容易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想要说的是什么。
“我这一次只差你6分哦!我马上要超过你了哦!这叫什么?”
“饿死师傅,撑死徒弟。”
“没错!”
姜晗打了个响指,很满意地拍陆盛肩膀。
“为什么这么想超过我?”
“我只要做一件事,就是要做到最好呀。”
姜晗不觉得这个想法什么问题。
“确实。”
陆盛很认同。
其实姜晗很辛苦,只是用萌萌的外表让人忽视掉了少女要强的灵魂。
他记得,刚入学那会儿,小兔子连汉字都不怎么能认识,英语是从ABCDE开始学起,就好像从来没有读过书、上过学一样。
不过也很正常,姜晗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自然是没有机会读书的。
当时的她跨过幼儿园和小学,直接步入初中系统性学习知识,居然在短短一个学期,考入年级前五十,已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