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十一月，秋日未过，冬日已至，叶子掉了大半。
十一月月考出了成绩，刚下晚自习，学生们冲出教室，聚集在高二（1）班门前竖立的红榜旁议论纷纷。
“又是这个姜晗和陆盛是第一名啊。”
“是第一名又怎么样？这个陆盛听说身上背负了五条人命，也不知道他晚上是怎么能睡着的。”
“你还说呢，我都不懂姜晗为什么非要和陆盛混在一起。每天放学，陆盛都会特意在校门口等姜晗，两人好像是住在同一个小区，不会已经同居了吧？”
高中生对男欢女爱一事极其敏感，尤其姜晗和陆盛因为好看的容颜和攀顶的成绩，一跃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
“同居？不会已经做了吧？就陆盛那瘦身板，能做十分钟吗？”
“包不能的啊！没听说梅杰一直在追求姜晗吗？那肌肉大的，感觉体力好很多。”
“但你说奇不奇怪，明明警察都指认了陆盛，为什么陆盛的那家店还没关门，加盟店反倒是越开越多了。”
“总有傻子去呗。骂了小半年，现在两人评论区里还不都是一片祥和。网友的记忆就是差！”
学生们之间的议论，从来不会避讳二人。
姜晗性格好，长得可爱，无论在哪里都能混开。
她在6班交了新的饭搭子李颜。
李颜是个暴脾气，当即和造黄谣的那几个人吵了起来。
“又开始造谣了是吧？你们满脑子是只有这些黄色废料吗？和只会发情的动物猩猩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这两人本来就你侬我侬的，陆盛一个不用上晚自习的人，每天还要绕个道接自己的心肝回家哦~”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人恨得牙痒痒的。
收拾好书包的曹织春走上前轻捏李颜的肩膀。
李颜后退半步，曹织春对那人说：“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别人的事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干系？每天在人家背后蛐蛐蛐蛐蛐个没完！说就算了，还非要让正主知道，真有意思。”
“无论你们怎么说，陆盛杀人就是事实！你们怎么能跟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曹织春，也亏你爸爸花了这么多心思培养你。他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每天和陆盛的小团体一起玩儿，肯定很生气吧！”
提及父亲，曹织春面色发白，百般话语缠喉头愣是一个字都没吭。
她始终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目前的实力确实还够不上继承人的资格。
“织春是理科年级第二名吧。”姜晗探出头，“噌”地站在曹织春身前挡住所有人的眼光：“曹叔叔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而且，我和陆盛确实是住在同一个小区呀！我是孤儿，他接我放学回家，有什么问题？”
“孤，孤儿？”造黄谣的男生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你是孤儿？”
“对啊。”姜晗亮出孤儿证明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我和陆盛自初一相识便是邻居。你们也是知道陆盛家里的情况的，和无父无母没差。”
少女迎着众人愧疚的目光，在初冬回廊扑面的冷风中继续说道：“所以，在我们上高中以后，自然而然地就互相照拂，把对方当做家人啦。”
她不需要任何人因这张孤儿证明而对她产生厚待，但她更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有人问：“你怎么没去福利院呢？”
“因为我靠粉丝火了呀，我既然自己有钱，为什么要浪费国家资源呢？把这些补贴留给更需要的人不好吗？”
“至于陆盛杀人的事。”姜晗看向慌不择路跑过来的梅杰：“陆盛有这个必要杀那五个男生吗？别人不清楚，之前在一班的人还不清楚吗？陆盛，学业有成，事业有为，一片大好前程，闲得发慌去杀人？或许，梅杰同学可以解释解释？”
无论多少次解释，杀人的一口大锅都扣在了陆盛身上。
就连曹织春都好几次忍不住偷偷问姜晗：“陆盛那天真的没有推人吗？”
但是大家又真的都在乎真相吗？
并不是，
他们只是需要竖立一个可以共同对付的靶子和一个可以任何时候都可以拿出来议论的话题八卦而已。
至于这个“八卦”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和影响，传谣的人才不会在意呢。
学生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扫向梅杰。
梅杰跑向姜晗，一脸茫然无措：“我需要解释什么啊！”
面对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他嬉皮笑脸地对姜晗说：“小晗，放学要不以后我送你回家？根本用不着陆盛接你！”
“不用。”
姜晗冷着脸，收起孤儿证明，塞进自己的书包。
“哥有钱，跟着哥享福。”
“我自己就有钱。”
姜晗不想过多和梅杰纠缠，声音冰冷。
众目睽睽之下，梅杰凑到少女跟前，声音大到可以让所有人能听见：
“不一样的，我们家还有权，跟着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用上班，不用操持你的网红事业，不用那么辛苦。”
“我喜欢工作。”
姜晗拉着曹织春、俞见欢和李颜三人一起绕过梅杰下了楼梯。
梅杰跟在后头穷追不舍：“别走别走，别急着走啊姜晗！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这个梅杰啥人啊，初三的时候就在炫耀自己拿了多少个初女的一血，恶心得要死。”
“八成是看上姜晗的网红光环，只想玩到手以后，拍个床照，到处炫耀。”
“我看像。”
“这么一说，我其实觉得那五个学生可能是因为梅杰的原因害死的。梅杰外公实力不是很强吗，陆盛好像确实没这个必要哈！”
“本来就是，人陆盛都不怎么在学校待的，白天上课，晚上去跑生意，隔三差五就请假，每天忙晕了。要不是他成绩好，估计早就被劝退了。”
“也是。”
舆论转了个方向，梅杰一路追到校门口，正巧撞见了开豪车来接姜晗放学的陆盛。
十七岁的陆盛，开着一辆招摇的路虎，半落车窗，露出俊逸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
陆盛从来都不是一个在意舆论的人。
当一个人超越同龄人许多时，底下的声音其实就已经听不见了。
大部分十七岁的学生还在想着通过一个好学历来找一个好工作时，十七岁的陆盛，事业已经做到了顶尖。
学历于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少年寒冽的目光冻如冰锥，扫向尾随而来的梅杰：“你跟过来做什么？要我送你去你外公那儿？”
姜晗坐上副驾驶，另外三个女生坐在车后排。
除了俞见欢住在梧桐街车程稍微远一点，李颜、曹织春和姜晗都住得很近。
如果三人凑巧撞到一起的话，陆盛会把人顺道都送回家。
梅杰眼皮子耷拉下来，顿时偃旗息鼓，慌忙摆手：“不，不用了，陆哥。”
“不用？”陆盛歪头，唇角勾起一丝嘲讽：“那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我就是听说姜晗同学是孤儿，想送她回家！既然陆哥有时间送，我，我就不送了！”
“你，送，小晗，回家？”
陆盛一字一顿沉声重复，沙哑的嗓音越往后音量越重。
梅杰吓得抖成了筛子：“我不送了！我不送了！我再也不会送了！”
“呵。”
陆盛眼睛垂下来，将左手伸出窗外，食指对着梅杰轻勾。
梅杰不敢去，迫于压力小心翼翼挪过去：“陆哥，您有何吩咐。”
“梅爷爷，快退休了吧？”
“是，是的。”
“这退休了啊，能量就大不如从前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无其权利。哎！”
陆盛摇头轻叹气，唇角掠过嘲讽。
“什么意思？”
梅杰眼底一片茫然。
“很容易遭清算啊！”陆盛伸出窗外的手，食指轻叩梅杰肩膀：“有个好外公，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不要让梅爷爷一世英名，毁在你手上啊！”
梅杰终于反应过来陆盛的言外之意，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是啊！那又怎样呢？”
陆盛神态自若。
“就为了这么一个女的？”梅杰指向副驾驶的姜晗，面上流露屈辱：“我外公给你的利益，你都要吃的满嘴流油吧！”
陆盛靠在椅背上，表情慵懒：“还得益于梅少爷的赏赐，我确实应该感激梅少。不过，我这人吧，做事有自己的规矩。”
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梅杰，梅杰下意识看向副驾驶玩手机的少女。
姜晗就是陆盛这条疯狗的规矩。
他知道的，他不是不知道。
外公和他说过，陆盛不要命地拉高杠杆拼命扩张，同时还混迹币圈，跟着一帮俄国佬赚了一大笔钱，迟早要在币圈栽跟头。
结果过去这么久，陆盛这小子不仅从币圈捞到了钱，还将那家手工馆做大做强。
这小子金融天赋拉满，在币圈有内部人脉，不少人想要拉拢他，跟着他一起混。
谁不想一万变百万、千万，百万、千万变上亿躺平呢？
然而陆盛这一段时间以来，唯一带过的人就是和姜晗合作的代言品牌商。
这意思不要太明显。
梅杰也不想招惹姜晗的，只是看陆盛越来越忙，一周才来五天学校，再加上陆盛和姜晗又不在一个班，他才动了歪心思。
姜晗可是大网红啊！
要是能泡到大网红，是多么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再者说，谁知道姜晗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她也想和他上床玩玩儿呢？
名花有主的，他又不是没泡过。
试试又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