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姜晗说。
姜晗并不知道领证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多么隆重的事情，她只是单纯地以为两个人既然决定了在一起，领证只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
以至于在抬头时看到陆盛颤抖着的双手和流泪的眼睛时，她有些错愕和不知所措。
“为，为什么还哭了呢？”玉兔仙子懵懂不解。
“在人类的世界里，领了结婚证就代表我们即将开启一段纠缠到死亡的羁绊，我们需要共同把我们的孩子抚育长大，让我们的爱情有一道法律的枷锁。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律对于你这样的仙子来说只是一道空文，但我还是妄想用人类的法律捆住你。所以你说你愿意和我结婚领证，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盛颤抖着手抽了张纸擦拭眼泪。
“陆盛，你比之前好像要更会说话一些了。”
“再不会说话，你嫌弃我了怎么办？”带着泪意的眼睛委屈可怜地看着自己认定的妻子，“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的陆盛了。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别人，别人的人生总是那么完美。我总在想上帝一定对他们慷慨至极，却从来不回应我的任何祈求。好不容易回应了一次我的祈求，我不想再错过。”
姜晗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忽然回忆起了王母娘娘说过的话。
她凑上前，左手握住陆盛的手，右手拿纸巾替他擦拭眼泪：“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求神拜佛，只是为了寻找一丝我可以复活的机会？”
“是的，小晗。”
“可是神佛都是不长眼睛的，即使长了眼睛也只会闭起来装作看不见，然后学着人类上班摸鱼一样过自己清闲享乐的日子。如果神佛真的怀有慈悲之心，又怎么会让你这么痛苦。”
玉兔仙子的声音如一弯溪水，徐徐到来。
说完以后，姜晗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
她如此爱他们，为什么在飞升成仙以后，居然一点也没有留恋人间之事，居然从未想过她的死亡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痛苦。
姜晗抿住唇瓣，竟然有一丝心虚。
当初那个轻飘飘看似带着‘好意’的决定，真的让小伙伴们的日子好过起来了吗？
哪怕她临别前一遍又一遍让曹织春不要负愧，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可织春已经被泪水熏泡的眼睛，满身的悲伤，和陆盛阴郁的气质如出一辙。
甚至，曹织春还在不断地怨恨自己、责怪自己，当初没有看出她的害怕与彷徨，没能阻止她的死亡。
离别与失去的八年，早已经比相伴和得到六年还要多上两年。
所有人都被‘姜晗的死亡’笼罩着，踌躇不前，无法过上完整的人生。
姜晗第一次感受到了懊悔与愧疚，这种懊悔跟当年没有好好修炼的懊悔是不一样的。
她想，她应该用更好的手段与办法解决当年的事情，而不是一死了之，带来这么多的苦与痛。
陆盛说：“但是你注意到了我的痛苦，然后来到了我的世界。”
“我，我并没有做好......”
“已经很好了，真的，小晗。我曾经梦见过没有你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的我，无论如何跌跌撞撞、无论如何努力，始终在死胡同里打转转，把自己过得越来越糟糕，最后落得一个和世界同归于尽的结局。所以，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姜晗忍俊不禁，陆盛止住眼泪，把车开到了民政局。
两人领了结婚证后，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陆盛想要直接回家，姜晗勒令陆盛把车开到女儿学校门口。
陆盛无奈找了一个停车位把车停稳，姜晗拿出手机背单词，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文姬和光华放学？”
陆盛总不能说因为和两个女儿这么多年没有过多的交流，他因为亏欠而觉得尴尬。
他将两个红本本收起来，放在自己的钱包夹层里说：“就是觉得小孩儿已经大了，可以自己回家了。”
“无论孩子多大，我们都要去接她们放下学呀，阿盛。两个女儿无论多大的年纪都是父母的小孩儿。趁她们年纪还小，我们有时间的话，就要按时接送孩子上学。”
陆盛妥协说：“听你的。”
眼看着时间临近下午四点五十五，姜晗下了车，站在了校门口的最前方。
五点放学时间到，放学铃声准时响起，一个一个班举着牌子排好队走出来，姜晗学着其他父母那样踮起脚翘首以盼。
天空云层压的低低的，半边天空染成溶金色，似若神明的献礼。
远远的，姜晗看到了三年级二班的牌子。
她走上前，心中竟生出几分紧张。
若是见到了光华与文姬，她该如何说呢？
就说自己是她们的母亲？
她们会相信吗？
姜晗思忖间，瞧见了姜光华与姜文姬。
两个小团子手牵着手，走在人群的最中间。
“光华、文姬，我妈妈来接我了！就在最前面！你们的姨姨今天来接你们吗？”旁边的小朋友问道。
姜光华难过地低垂着脑袋摇头，文姬挥起小拳头，大声说道：“这关你们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吃麦当劳。如果你们的姨姨不来接你们，要不我妈妈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吧？因为光华说你们从没有吃过麦当劳。”
“谁要吃你的麦当劳！”姜文姬跺脚回击，“我告诉你，我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
“可是，你妈妈不是死了吗......”同学不解地小声说道。
一句话成功惹恼了急性子文姬，小姑娘人还没有半点儿高，跟个小企鹅似的冲过去，将手招呼上去吼道：“你妈妈才死了！你妈妈才死了！你凭什么说我妈妈死了！”
“文姬！光华！妈妈来接你们了！快过来！”
温柔的嗓音被微风吹到耳畔，姜文姬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
和妈妈长得相似的漂亮女人。
女人蹲在地上，朝她们张开怀抱。
姜文姬甚至都忘记了教训人，愣愣地收回了手。
姜光华扒拉姜文姬的衣袖，急声说：“文姬，她，她长得好像妈妈啊。妈妈是不是回来了啊？”
“放狗屁！”姜文姬瞅了一眼路边停着的兰博基尼，“这肯定是陆盛找的马子！他居然让一个小三跑过来接我们放学。”
旁边的小同学们并没有听到姊妹两人的议论，不断地发出惊叹声，感慨道：“文姬，光华，原来你们真的有妈妈啊！你们两个的妈妈原来这么漂亮！你们和妈妈长得好像哦！”
文姬双手叉腰，‘哼’了一声，微仰起头，像个高傲的孔雀，只是另一只眼睛却不断地往姜晗那边瞟。
“你们的妈妈好像公主啊！穿的裙子好漂亮，好像城堡里的公主。”
“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妈妈觉得麦当劳是垃圾食品，所以不愿意带你们去吃呀？”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正说着，姜晗已然站起身走上前。
她和班主任打过招呼后，便蹲在了光华和文姬旁边。
蕾丝裙摆落在地上，姜光华忍不住弯下腰用小手去拖着：“你裙子会脏的。”
“谢谢光华宝贝！妈妈接你们回家好不好？爸爸就在那边呢。”
姜晗指了指路边停靠的车辆，姜文姬早就看见了，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往前走。
姜光华低下头，跟在了姜文姬身后。
姜晗站起来，护在两个女儿的身后。
直到上了车，姜文姬直接将书包甩在陆盛的脸上：“你从哪儿找的野女人？我妈才死多少年？你就在外头找个小三登堂入室？你真是不要脸！你真是不要脸！还找个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陆盛用手接住书包，把书包放在了腿旁边。
姜晗稀奇地往后看着姜文姬：“你怎么知道妈妈长这个样子。”
小文姬双手抱胸，别过头去，理都不理姜晗。
姜光华忍不住盯着姜晗，低声说：“因为我和文姬都会留下妈妈的照片啊！我们还一直关注妈妈的抖音账号嘞。妈妈长得很漂亮，你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光华！你怎么能搭理这个女人！”
文姬把光华掰过来侧面对着挡风玻璃，不再理会姜晗。
姜文姬继续说：“陆盛，你找的女人我们不会认的。我们连你都不认，你居然想要随便找个女人代替妈妈的位置？你做梦！”
陆盛青筋暴起，启唇就要吼，旁边的姜晗把他的嘴捂住，指了指方向盘示意他开车。
陆盛脾气一下子软和下来，再不说话。
姜晗问道：“文姬，光华，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你们的妈妈呢？”
这一句话可算是问住两个小朋友了。
死人不会复生，这个女人自然不可能是妈妈。
她们面面相觑，打心底里不愿意将母亲已经葬身大海的事情说出口。
姜文姬瞪了一眼姜晗：“关你什么事儿！”
可当对上姜晗的脸时，姜文姬的声音不自觉弱了一分。
这个女人，好温柔......让她居然下意识地想要喊她‘妈妈’。
姜文姬捂住自己的嘴，暗骂陆盛可耻，居然找了一个和母亲相似的女人逼迫她们二人接受。
“当然关我事，因为我很在意你们的感受。”
姜晗满目柔情，姜文姬和姜光华诧异地看她。
她，说在意她们的感受？
可很快，姜文姬反应过来不对：“你就是想住我妈妈的大房子吧！你不会以为跟了陆盛就能拿到大结果吧？大姐姐我告诉你，我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妈妈的！包括他的车、他的别墅、他的一切，你不会从我爸这里得到一分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