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小曹总在网上发了一个声明，说之前网上关于你的传闻都是不实言论。是姜，姜小姐自己贪图钱财加上害怕万胜集团的权势选择屈服于何先。何先逼迫姜小姐偷取公司的机密以及对您的私生活进行诬陷，姜小姐只完成了后者，在与许西洲出逃的路上，被何先推下海后残忍杀害。”
“陆总，姜小姐在被推下海之前，把何先跟许西洲的录音放到了网上，虽然录音已经被全网下架，但已经足以说明姜小姐拼死留下的证据都是真的。现在我们公司的言论全都洗脱了，何先与许西洲也伏法，甚至，许西洲还曝光了何先残忍杀害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何昌的丑闻。”
“陆总，刚刚医院那边来说，那两个女婴的的确确就是你和姜小姐的孩子......小曹总现在在医院里照顾小孩儿，说小孩儿还需要照顾，马上台风天要来了，让你不要再在海边捞人了。”
“哦。”
男人穿着潜水服站在船上，听着下属的汇报，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小曹总还问孩子要取什么名字，还让您赶紧回去给孩子办出生证。”
男人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船上，再次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海。
姜晗坠海失踪这一个月里，陆盛请了海量专业人士不眠不休，大面积地在这片海域打捞了一个月。
寒冬腊月，海水冷若冰晶，下海便面临着失温的风险。
但陆盛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体温变化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干脆就死在了这片海里吧。
虽不能和小兔子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在同一片海域埋葬也算是生死相随。
陆鸣甚至坐船来找过他，就连童秀秀也打来了电话劝他回来。
陆盛只觉得好笑，只怕是陆权死后，两人只剩下他一个儿子，担心没人养老送终吧！
他如是想着，第一次感受到了滔天的恨意。
他恨姜晗，
没错，
他恨她。
什么也不肯告诉他，就为了换取一个斗倒何先的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不可笑？
陆盛坐在补给船里，面对着茫茫大海时常大笑。
他始终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才让两人落得个如此结局。
明明，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只认定她是他的妻子，不舍得伤她半分。
偏偏，她什么背叛的事也没做，甚至一声不吭地让纠缠了他数年的阴影锒铛入狱。
她凭什么自作主张地为他而死？
茫茫大海，视野受限，大型打捞机器早已一轮又一轮地用过，接着便是深潜，探查是否有海下隐秘洞穴或是海下深渊。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一只妖，坠入海底一个月......
陆盛自诩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自哥哥陆权去世后，他可以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永远只选择正确的选择。
可，
如若姜晗身死，他苟延残喘活在这个世界真的算得上是正确的选择吗？
陆盛自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人是有强烈的求生意志的。
姜晗自作主张地为他而死，希冀用死来解决一切问题，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他一定会好好地活着，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于是，陆盛潜入到姜晗的落水点，深潜到能看见粉珊瑚的位置，拔下了自己的氧气瓶。
其实他没有想死，只是想体验一下被海水灌满身体是什么感觉而已。
当强烈的窒息感涌来，咸腥味的海水灌入鼻息，进入喉腔，灌入肺泡，陆盛闭上了眼睛。
太好了，终于可以死了。
他其实不算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不算是的意思是，偶尔也信一点点。
在陆权死之前，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在陆权死之后，他偶尔会相信鬼神之说以及死后世界。
而在姜晗彻底消失以后，陆盛现在居然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姜晗真的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一个月才跟过来，她会不会已经喝了孟婆汤忘记他了？
又或者早已经去投胎了呢？
陆盛很懊悔，没有早点死。
此前他总在想，姜晗是一只兔妖，兴许不会在大海殒命，只是被海水冲上了岸暂时不愿见他。
但只要有两个孩子在，她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而现在，这片大海仿若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快点死吧，他早活够了。
早知道得到的都会失去，早知道靠近他就会遇到灾难，他宁愿当初就让姜晗离他远远的。
陆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往下坠，海水侵入肺腑并不好受，人的求生本不断地逼迫他挥舞自己的双臂上浮，以抓住一个救命稻草。
可这残忍世间，哪有什么救命稻草？
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的一场梦罢了。
陆盛干脆抱着自己的双臂，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播放起有关姜晗的所有回忆。
他要去找姜晗，
对，
他做鬼都不能放过姜晗。
天涯海角，他都要缠着姜晗。
太好了，做鬼总能和姜晗长相厮守吧？
他一定要质问她，凭什么替他做选择？
算了，见到姜晗的第一面，他还是先抱抱她吧。
陆盛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希望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姜晗的脸。
就在此时，窒息感消失，氧气瓶连接了上来。
一双手托举着他的腰部，将他带出了海平面。船上的人吆喝着，将他拉了上去。
陆盛躺在甲板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陆鸣。
海风呼呼，海鸥在狂风烂雨里高歌。
“你还有孩子！”陆鸣失声力竭地骂道，“你只为你自己考虑，你怎么不为你的孩子想想？你的两个可怜的女儿，刚刚没了母亲，你就要她们失了父亲。你知不知道一个孩子若是失了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有多么艰难！”
“关我什么事儿？”陆盛将氧气瓶狠狠砸在船上。
他当然知道一个幼童没了父母活得有多么艰难，他和哥哥不就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吗？
“你可以不为你自己考虑，你可以要死要活，你的女儿呢？小晗在海下产女，让两个女儿活了下来，你对她们不闻不问，你有一个父亲的样子吗？她希望你抛下一切，跳海而死吗？你让你的女儿怎么办？我有多少年可活？你要让你的两个女儿沦为孤儿吗？”
陆盛看着父亲眼尾的皱纹，看着父亲身后的蓝天，很想跳起来指着老天怒骂。
他甚至不屑于去反问，陆鸣配得上是一个好父亲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陆盛！你的两个女儿，连眼睛都没睁开，至今还躺在监护室里！她们重度营养不良！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小孩儿活下来多不容易！”
“那就和我一起死啊！我们一家人在底下团聚不就好了！”
“疯子！”
陆鸣弯下腰给了陆盛一耳光。
“你给我清醒点！姜晗无论活着不活着，你最起码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她们是姜晗的血脉，你可以自私地绝后，那姜晗呢？她本就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来到这个世界，你要让她在这个世界什么也不留，什么也不剩吗？两个女儿，是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
陆盛仰躺在甲板上，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从眼尾掉落。
陆盛好恨姜晗，
他恨透了她，
求生不能，
求死不能，
独独留他活着，不过就是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