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啊！”小兔子的粉色唇瓣嘟嘟囔囔，一张一合为自己辩解。
她乖巧地团成球，蜷缩在嫦娥的怀抱里，随即用毛茸茸的兔脸颊去蹭嫦娥的手背。
嫦娥眉眼微垂，抱着小兔子坐在了床边。
纤纤玉手轻轻抚摸整理玉兔的毛发，流光溢彩的仙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不过是一次历劫怎让你如此上心？你瞧瞧你，回来的时候，哪里不是伤？好叫人心疼。”
仙子清冷空灵的声音染上了世俗的哽咽，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姜晗埋下脑袋，不停地用脑袋拱嫦娥冰冷的手臂，试图哄嫦娥开心。
也不是兔要走到这一步的啊！
兔的脑容量很小，这已经是兔能想到完成任务最好的办法了呀！
“哪怕是任务没有完成，你认为我会忍心抛弃你在凡间？只不过一个走个过场的面子功夫，你怎能舍身去渡劫呢？”
只是走个过场吗？
姜晗似若葡萄大的眼睛扑闪，眨啊眨。
可是她不觉得只是走个过场啊。
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个世界的人们都是过得那么苦，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匆匆结束了......
“小晗，神佛是不能管凡人的世俗的。你如今已经是玉兔仙子了，底下的事情就再不跟你有关系。”
姜晗感觉这和想象中的成仙并不一样，甚至有一点点可怕的冷血。
但千百年来，无论人妖逾越千年的苦修，终其一生都是为了成仙求得一个圆满。
这样一个想法，又让姜晗将这怪异的滋味给吞了回去。
她趴在嫦娥的双腿上，歪着脑袋问道：“那，神佛的职责是什么呢？”
“佛是‘觉者’，核心是觉悟、解脱、教化众生。菩萨以愿力度化众生，护法神则护持佛法、护佑修行者。佛是没有职司的，而神仙有职司，但分先天神、后天仙。先天神如三清、玉皇、雷部、星君等，有宇宙秩序和事务性职司。后天修炼成仙者，很多是逍遥自在、修行长生，不会马上有岗位。只有进入天庭官僚体系后，才可能被‘授职’，如司雨、司命、司禄、守山、护法之类。我虽求得不死药飞升成仙，但至今没有司职，不过是管理这月宫一方土地罢了。”
嫦娥的声音仿若飘浮在这月宫之上，飘飘渺渺，悬浮于土地，似若在这宫殿中回荡。
“那，每天就是什么都不用做？”
“是。”
姜晗好奇地打量了一圈月宫，最后将目光看向宫殿门外。门外树荫郁郁葱葱，除了一望无际的茂密树林，便是什么也无法瞧见了。
这月宫美则美矣，却实在是空洞乏味，只有一番泛滥美景可欣赏。
嫦娥口中所说的一切，都与姜晗想象中的成仙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如果每天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岂不是很无聊？”
嫦娥愣住，羊脂玉般的手顿在半空中，好半晌没说话。
她眉眼敛住，长睫微颤，眼里的冷清孤寂几乎是要从眼睛里头溢出来了。
“也不算作是无聊吧，没有生老病死，不愁吃穿，每天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便可。”
“份内之事，就是守月宫？”姜晗指着这巍峨宫殿的穹顶问道。
嫦娥微颔首，姜晗捂住自己的脸，哀嚎不已：“所以，这里也不会有小卒摊贩做生意，不会有娱乐设备，不会有其他仙子串门拜访，不会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只能每天待在这月宫里头？”
“差不多。”嫦娥说道，“但天庭偶尔也会组织舞会，让众神仙都能聚一聚。”
“这和二十四小时每天上班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样上班还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就是当一个机器人似的看院子罢了！我还以为神仙就应该匡济天下，尽自己所能普度众生。”
嫦娥听着小兔子的话，眉心微蹙。
她素手纤纤，轻轻捏着姜晗垂落的兔耳朵：“上班，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做的事儿呀！每天看守月宫，无聊透顶。”
姜晗说着直接趴在桌上瘪嘴，嫦娥笑笑：“你这一来，我不就不无聊啦？之前确实是清冷孤寂，日子难熬，一天又一天好似没个尽头似的。小晗你来了以后，我这月宫也就活泼多了。我这在天上啊，千盼万盼，可算是把你盼上来了。”
“难怪你总要我成仙！”姜晗气鼓鼓地说。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成仙机缘，居然只是一场被永生永世囚于这一方天地的骗局。
“当年我吞下长生药，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总之，现如今你来了，你我相伴也不算是孤独。等你伤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月宫其他地方。”
“有什么区别，这宫殿冷冷清清的，根本没有凡间来得自在！”说到这里，姜晗顿了顿，忽然兴致勃勃问，“我在想，你的琵琶带来没？”
嫦娥轻摇头，两边的耳坠子跟着一起摇曳瑟瑟，似若扑翅欲飞之蝶。
“那我们一起去做琵琶吧！我还要多做些好看样式儿的雕塑！”
姜晗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兔爪子攀着嫦娥的衣袖。
嫦娥摇头否决：“这都是凡人的欲望，仙者便要灭凡人之欲。”
姜晗看着嫦娥的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好看清丽，本就是天人之姿。
可眼下的她身着锦衣华服，一言一行就好似在天上飘着，又和记忆里的嫦娥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胸腔闷闷的，靠在嫦娥怀里，再不言语。
兴许，这便是成仙的代价吧，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不过，我可以给你种一些你爱吃的草，再给你种一些胡萝卜，你还可以去药房捣药给那老顽童送过去。老顽童那边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你可以趁着给他送药的空档，找他讨要。”
嫦娥柔软的指腹轻揉小兔的下巴，姜晗这才露出了笑颜。
她就知道，哪怕是法理不容，嫦娥也会想办法让她能在这月宫之中轻松自在一些。
“嫦娥仙子，太阳神后羿来访！”
宫外传来了一道严肃的声音，嫦娥将小兔子放在床榻上，回过头对她说：“这月宫你四处去瞧一瞧看一看，若是有哪里不喜欢的，我再改一改。”
姜晗心里正纳闷着为何后羿与嫦娥不住在同一处儿，还要这样怪模怪样地正式拜访时，嫦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月宫。
姜晗走出寝殿，各种颜色不知名的的花映入眼帘。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花团锦簇，漫过腰间。
从花圃往外看，便是高耸入粉云的桂树。没错，这里的云是淡淡的粉色，透着深浅不一的金光，流光千层。
月亮就在脚下，太阳仿佛近在咫尺，飘在眼前般，将整片天空都照耀成火烧云。
小溪便在这桂树与花圃中的河道淙淙流淌，溪溪潺水声，混杂着高亢的鸟鸣，好一处梦幻仙境。
只是这宫殿美虽美，的的确确没有任何的娱乐地方，除了寝殿便是大大的工作间。
姜晗走到药房，跳上桌子，幽怨地叹了口气。
成仙之路，漫漫坎坷，谁曾想鲤鱼跃龙门也不能成为真龙。
她躺在草药堆里，枕着自己的小手，困倦中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任务完成以后，再也没有其他统瞧不起我了！小兔子，你真棒！”
“你现在过得好吗？”
“当然好啦！我给自己买了房子，还交了一个男朋友呢！我现在可是被评为了最优秀的统子，有花不完的积分！可以好久不用去工作呢！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晗懒洋洋地说。
有什么不好呢？
只是没有解闷儿的乐子，显得生活无聊无趣罢了。
“今天是中秋，我想着是嫦娥与后羿团圆的日子，嫦娥铁定是不会陪你的，我就过来了。”
“什么叫嫦娥与后羿团圆的日子？他们不是夫妻吗？不住一起？”姜晗从草药堆里，坐了起来。
系统哀声叹了口气：“神仙，就是要灭情欲，各司其职去普渡苍生的嘛。”
“若仙佛有用，人世间哪有这么多苦。要我说啊，这玉皇大帝的位置还不如给我当当，天庭物资那么丰富，我直接大手一挥，让每人都能获得宅屋一套，田亩耕地，使人类能繁衍生息，欣欣向荣。”
“我同意你去做玉皇大帝。”
“你同意有什么用，我只是一只兔子罢了！那孙悟空都没心思把玉皇大帝踹下来，我就敢啦？猴子可比兔子的脑袋聪明！”
“你是兔兔教大王，他是灵猴教大王，不能这么比较的嘛！”
“那我问你，是垂耳兔子可爱，还是立耳兔子可爱？”姜晗摇晃脑袋，两只垂落在脑袋后面的兔耳朵跟着摇晃起来。
“那当然是垂耳兔子！现在立耳兔子都要尊崇我们的玉兔仙子为兔兔教大王！你是所有兔类生灵里面，第一个飞升成仙的！谁敢说垂耳兔子没有立耳兔子可爱！”
姜晗认可地点头。
她翻个身，仰躺在草药堆里，仰头看着外面的太阳。
太阳又大又亮又红，像个大烧饼似的。
“你说，陆盛和两只小兔子过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好了，陆盛现在手上那么有钱，又没有世界规则的约束肯定过得有滋有味的。”
系统其实是在胡编乱造，但真实情况她肯定是一个字也不敢透露的。
陆盛根本不把自己当人，这样一个父亲，自然也无法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有时候她都在想，当初让那两个孩子出生，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那就好。等哪天他再找了个妻子，才算是真的走出来。”
系统忍不住感慨：“姜晗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哪儿没心没肺了！我既然得道成仙，又在那个世界已然身死，陆盛自然是再寻得一个妻子才是最好的。难不成真叫二十岁的男人为我当鳏夫啊？你自己觉得这可信吗？”
“但陆盛不一样，他是一个有执念且偏执的疯男人。”
“男人，都一样儿。”姜晗回说道，“不说他了，你带了飞行棋没？我们一起下棋好不好？我在这天上可无聊了！”
“带了带了，你让让我呗！”
“你一个人机，下不过我小兔子？”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创造我的程序员，就没把我设成高智商。”
“好吧好吧，我们快来吧！我真的好无聊！要不是这月宫里头没有插座，我都想让你给我带一个手机玩玩儿了！”
“神仙不能玩手机吗？”
“不能吧，电都没有咋玩儿！”
“要不你推广一下试试呢？这还是几千年以前的神仙官僚系统，都还比较传统。”
“有道理，等我明天再做，我现在要体会一下凡人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