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男人把车门“咻”地推开，露出一截青筋拧起的腕骨。
夜色迷迷坠坠，月色痴痴惘惘，树影窈窈婷婷，冬风瑟瑟颤颤。
姜晗凝着那只在宴会灯火余光里的手，心跳竟不自觉跟随着风儿一起颤抖。
她不安地问系统：“陆盛，会不会，杀我啊？或者或者，对我大发一顿脾气又或者直接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要不然今天先不跟陆盛回去吧？”
系统瞟了一眼好感度，安下心来：“你自信点啊，他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好感度一点也没掉，一直都是满的。”
“喜欢我？”姜晗感到疑惑，“他为什么还是会喜欢我呢？系统，我害怕，我不敢进去。”
“你跟他解释啊！”
“解释有什么用，当着那么多人面骂他是怪物，让他这么狼狈，他肯定非常恨我。”
在姜晗看来，一个正常人被如此对待一定会气疯了，哪怕这个人是他日夜相伴的枕边人。
冷风嗖嗖，刮过冻僵的指尖。
姜晗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双臂，轻轻跺脚。
“小晗，外头冷，快进来。”
车内的男声依旧温柔，听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姜晗也说不上来。
她犹豫着，那只伸出车门的手，掌心摊开向上做出了邀请。
看着男人手上结出的厚茧，姜晗微抿唇，把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手是热的，甚至说有点滚烫的灼烧感。
姜晗坐进副驾驶，下意识地看了眼驾驶位的男人。
刚转头，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在昏暗的车内灯光里，陆盛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险渊，直勾勾地盯着她，袒露一切的危险锋芒。
在这一瞬间，姜晗脱口解释：“陆盛，你听我说，今天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说的话......”
“我知道。”陆盛打断说，“你是爱我的。今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达对我的爱意这件事一定很难为情吧。”
姜晗困惑地看着陆盛，她不自觉地退缩在副驾驶角落，紧紧贴着车门。
陆盛，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她说了伤害他的话，他为什么却当这些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
陆盛牵着姜晗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依。
“小晗，你在害怕我吗？”
陆盛身子凑过来，呼吸游离在姜晗的耳垂。
姜晗避开视线，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没有。”她声音软软的，“我就是，觉得有点热。”
“我们两个很相爱。”
没由来的，陆盛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姜晗不敢抬头，声音更软更甜：“当然。陆盛，我还是想告诉你，今天的那些话并不是我......”
陆盛捂住姜晗的嘴，他湿热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随即用臂膀的力气将人搂过来，弯下腰与姜晗白嫩的脸颊贴在一起。
“小晗，你很爱我，这件事不需要你一直强调。”
“我想和你解释......”姜晗试图挣脱，陆盛越抱越紧。
“不用解释。”陆盛偏执地说，“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会一辈子一直在一起的。”
“是，但是我不想我们两个之间有误会。”
“没有误会。”
“陆盛你听我说，我不想你误解我。”
“我没有误解你小晗，你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听到陆盛这么说，姜晗以为他理解了。
她缓缓抬头，双臂勾着男人的脖颈，却看到了陆盛那双疯狂炙热的眼睛。
那双眼睛足够地明目张胆，足够地偏激，就像火山熔岩的喷薄足以将一切生灵拖入灰烬的毁灭欲。
素来对危险有警觉意识的小兔子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想要开车门逃跑。
她把手伸向车把手，陆盛另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提溜起来抵在了车窗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额头、鼻尖、脸颊、唇瓣、脖颈......
“陆盛，不要这样。”
女人细细软软的娇吟声在暖气弥漫的车内蔓延，男人低沉的声音嘶哑道：“你不想我碰你？”
姜晗感受到了陆盛的不安。
一场宴席，将两人数年来积累的信任毁于一旦。
姜晗免不了感觉到沮丧，又隐隐心疼陆盛。
说来说去，不被生母偏爱的孩子，自出生的伊始都是被否定的，又怎么可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拥有对世界的安全感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姜晗自己都呆住了。
她也把陆盛当成一个不正常的人了吗？
兴许是因为愧疚，又兴许是因为情爱，小兔子抬起头，温软的唇瓣主动凑到男人的额间：“不，不要在车里。”
男人身子僵住，抬起头，黑黑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手撑在副驾驶的扶手上，认真地问：“意思是，在家里就可以了吗？”
孤独的禽鸟在终身都在寻求一个栖息地，在还未找寻到栖息地时，那双眼睛便是像陆盛这般凄凄迷茫还带着隐隐透出的不安。
姜晗用手背轻轻擦过男人的耳根子，垂下头，并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开口说呢？
陆盛终于启动车辆，一脚油门踩到底，开车回了别墅。
他身上带着酒气，抱起姜晗，穿过只剩下绿叶的花园，进入金碧辉煌的建筑，径直走上二楼。
姜晗不得不伸手攀着陆盛，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处。
她不由得想入非非，为什么陆盛会不计较她的背叛呢？甚至没有任何过问。
哪怕是对她发一通脾气，最好是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好过现在这样。
“小晗，都这时候了，还不专心一点吗？”
陆盛贴在耳边，整个身体带着热气压了上来，姜晗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睛如秋水泛波。
水声袅袅，娇吟如兰。
姜晗听见陆盛说：“小晗，我什么都不在乎，哪怕你爱我是别有用途，但只要你肯装一装，愿意留在我身边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