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与陆盛就是死对头，两人到死都还在较着劲儿。
何先嘴角扯出笑容，微仰头看向陆盛：“你靠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朋友走到今天，很得意吧？”
“能有人靠，也是一种本事。若说依靠，何少爷才是有最大的靠山。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何少不去依靠自己的父母呢？”
微风吹拂陆盛额前的碎发，他站的挺直，毫不避讳何先打量的视线。
何先“嗤”笑一声：“陆盛，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何家的事轮得着你来过问吗？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吧。”
姜晗学着李颜的模样对何先扮鬼脸：“谁要和你多废话！我们走。”
几人在何先阴森的目光下，上了保姆车。
俞见欢伏在姜晗肩头哭泣：“从前我真以为是我的错......真以为是我的懦弱才让之前的何先变了这个样子。所以不管他怎么打骂我都会忍耐，可如果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父亲的错，他，他为什么不会去怪罪自己的父亲呢？”
“欢欢你会难过，是因为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何先这样的配不上你。要是换做旁人，谁管他们家这些腌臜事呢？不管怎么样，你只要心里能过得去，能过得幸福就好。你值得幸福，你明白吗？”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不会再把他当成儿时的何先，一点也不会。”俞见欢说得很坚定：“我很感谢你们，很感谢你们愿意陪我演这一出戏，让我看清何先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柔弱的少女露出几分自嘲：“我还真以为他知道错了。原来只是又不知道想耍什么坏手段来害人。”
话音落，姜晗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女主俞见欢对男主何先的好感度降为0！男主气运下降10点，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姜晗望向旁边的少女。
俞见欢小脸挂着泪，如梨花春带雨惹人怜。
水眸泪汪汪，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绝。
旁边的曹织春和李颜不停地安慰着她。
姜晗拿出纸巾替俞见欢擦拭眼泪：“傲慢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错了呢？欢欢，你已经给了他很多次机会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是没有机会重新来过的。”
比如原来剧情里的陆盛。
“不提他了，你们以后也不用因为我而善待他。他就该为之前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肯定的。”
陆盛握着方向盘，冷不丁地说道。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初二那年的事情，谁都没有忘记，只是都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何家倒台的机会，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回到了家，姜晗窝在小房间里和系统复盘。
“真奇怪，何先好像没有洗心革面找陆盛认错呀。原剧本里，何先不是悔改了吗？”
“你改变了故事的走向，现在的反派比上一世的反派风光多了，重生的男主当然不会喜欢这一世的反派啦。原剧本里男主认错是基于反派很惨的情形下。”
“我觉得他会做出比原剧本更极端的报复手段。”
“这是肯定的，但现在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何先已经察觉出你不对劲了，他的手段可不比陆盛差。要不是有女主这根链子拴着，他的疯狂极端事件也不少。”
“我知道啦！我一定会记住的！”
姜晗把系统的提醒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一整个暑假，陆盛早出晚归忙着研发机器人，姜晗则自己在家复习知识点或者偶尔和小伴伙们出去玩，刻意避开可能跟何先碰面的场景。
短暂的暑假时光结束，无缝衔接进入紧张刺激的高三阶段，姜晗再没见过何先。
只是偶尔会听李颜说起，何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待人和善不说，还特别会来事儿，在班上成了个小领导，呼风唤雨的，整天有一大帮小迷弟跟着他混。
最古怪的是，何先这么一个学渣居然发了疯似的学习，还每天跑到一班去给见欢送东西。
高三第一次月考何先的成绩直接进步了五十多名。
于是何先的神话屡创新高。
一直到高考前一个月，何先的成绩来到了年级前二十。
整个高三，姜晗唯一一次见到何先就是高考的时候。
何先又和那个叫许西洲的人混到了一起，两个人站在考场外说说笑笑。
何先见到她时，原本轻松的神态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姜晗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是和陆盛一起来参加高考的。
六月的阳光还不算太过热烈，落在林荫处，洒在发丝上。
“哟，这不我们文科第一和理科第一吗？”
何先咧开恶劣的笑容，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姜晗牵着陆盛的手腕，转身就走。
系统说过，男主是条失控的疯狗。这是幸福者避让原则。
“陆盛，你爸爸快出来了吧？”
何先的声音不算太大，刚好穿过人群，传到两人耳中。
陆盛步子顿住，转过身，语气平淡：“所以呢？”
只有姜晗知道，陆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少年的手腕轻抖，青筋暴起，正在竭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何先慢悠悠说：“陆盛啊陆盛，你说你爸爸，要是横死在狱中怎么办？我听说他在里面过得不好。好像是刚好你大学录取通知书出来的那一天，就出狱吧？对吧？我记得没错。”
陆盛气定神闲，反问道：“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横死呢？”
“要不你问问监狱，你爸爸现在躺在哪里？”
何先笑得很肆意，放荡的笑声在考场门口震荡。
陆盛手指蜷缩，捏紧考生文具袋，没有说话。
何先走上前一步，压低身子，小声道：“陆盛，你当初不就错过了你哥哥的最后一面吗？你也不想和你爸爸有遗憾吧？”
姜晗心中警铃大作，这一直以来都是陆盛心底积压的沉重伤痛。
何先这是故意挖坑等着陆盛跳进去。
饶是知道何先提前设了局，陆盛仍旧装做若无其事地说：“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少年快步走出人群，站在校门角落，拨通了芜微监狱的电话。
“喂，叔叔您好，我是陆鸣的儿子陆盛，我想知道我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这......你今天是高考吧？”
陆盛声音一下子变得哽咽起来：“您不妨直说，我爸爸他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您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也没办法安安心心参加这场考试。”
“你爸爸他，现在在住院，躺在床上起不来。”
“为什么呢？”
眼泪一瞬间就掉了出来。
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滑落。
姜晗走上前捏了捏少年削瘦的肩膀，陪着他背离喧嚣的世界。
陆盛冰凉的手按住她的手背，脊背耸动。
电话那一头传来声音：“你妈妈在前几天见了和你的父亲会见，把他气得血压飙升，你爸爸就直接住院了。”
少年喉腔压抑细碎的呜咽。
“那，那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能下床了吗？我，我今天能，能过来见他一面吗？”
“他不想耽误你的高考，所以不想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你。”
“住院多久了？”
“有三四天了。”
“在监狱外就医吗？”
“对，当时情况危急，送去院外紧急抢救了。”
“我能让我朋友过去帮我看一下吗？”
“这......需要得到批准。”
“好，好，麻烦警官了。我现在让我朋友过来一趟。”
陆盛放不下心，给自己秘书发了消息。
姜晗望向何先的方向。
世界的男主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得意洋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流落在世界外的陆盛。
那种带着傲慢的轻蔑，挂在脸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原书被称为反派的陆盛。
“好恶毒的手段。”
姜晗低骂了一句。
童秀秀那张嘴，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话。
这些年虽然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但想也不想姜晗就能猜出来，大抵是收了何先的钱跑去监狱大闹了一场。
陆盛蹲在地上，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其他的高考学子们父母亲人都在身旁，手上抱着一大簇鲜花。
周遭全是父母对孩子的细心叮咛嘱托。
姜晗弯下腰，想要抱住陆盛的肩膀。
她愣住，僵在半空。
空气中好像有一道阻力墙，任凭她如何使力气，都没办法靠近陆盛。
与此同时，姜晗按在陆盛肩膀上的手，在阳光之下，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收回。
她试图抵抗，拼劲全身力气。
然而像是有一个天道法则压在她的身上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系统，系统，我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这是怎么回事？”
姜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想要转身离开陆盛，开始呼疯狂呼喊系统。
“天道在阻止你靠近陆盛。”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不是男主，是天道定义的反派吗？”
“是。而且你改变了原本的故事线，天道是一定要拨乱反正，回到原本的剧情上的。”
“他何先就是什么好货色吗？”
“天道的宠儿就是天道的宠儿，他有天道作为背景，你就算再伟光正，你也只能是路边一坨。”
“那我......”
姜晗梗住，她不受控制地微启唇，听到自己说：“烦死了。”
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陆盛踉跄站起身，红着眼，望向她。
“小晗，对不起，在高考的时候还给你带来了麻烦。”
姜晗想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可她的身体不受控，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是：“你知道就好，真的麻烦死啦！”
好在她声音原本就甜软，听起来像是撒娇似的。
陆盛眼睛里流露出愧疚，牵着她的手，重新走回校门口。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又让你为我家里的事烦心了。等高考结束，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我才不信你呢！这么多年了，你父母的事都闹了多少次，烦不烦！”
姜晗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操纵着说出自己违心的话。
“烦！”
陆盛应和说。
姜晗想要抬手舒展开自己眉头的，她拗不过，转过身双手抱胸，背对着陆盛，气鼓鼓地继续发脾气：“跟着你实在是太苦了！”
话一出，姜晗的心抽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看陆盛的表情。
可她连最基本的转头都做不到。
陆盛刚开始是穷，但十二岁的少年本就应该是上学的年纪。
饶是如此，他从来没有让她缺衣少食，还带着她搬入大房子，过上好生活。
时至今日她都还不会做饭，要么是陆盛做饭，要么是去外面下馆子。
衣食住行，都是花陆盛的钱。
她接广告、拍代言和做直播赚到的钱，全存在自己卡里。
和陆盛在一起，怎么会苦呢？
姜晗悲从心来，落了眼泪。
她不想再和这个世界一起欺负陆盛，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说出更多难听的话语。
“系统，我怎么样才能不被控制？”
“可能脱离男主就好了。离男主远一点，只要男主不在你旁边，你就不会被天道发现异样。”
“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我怕以后何先想通过我对付陆盛。”
“有，就是你要摧毁掉男主的气运，创造一个新的男主。”
“就不能把气运给女主吗？”
“这倒是一种办法，你可以试试。”
身后没了动静，姜晗想，陆盛一定会很伤心的。
微风拂面，一双温暖的手臂攀附上姜晗的肩膀，轻轻拥住她。
“小晗，我知道，跟我在一起很苦，让你无法感受到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我的家庭是那样的不堪，但是等高考结束后再等我一个月，就一个月。如果那时候，我父母的事情还是这样乱糟糟，我还是只能租房子住，我就把我所有财产给你，然后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
姜晗心软软，更想哭了。
她想说不好。
她不想说不要陆盛消失。
但她的嘴被天道操控着。
她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说话，眼神愤恨地瞪着何先。
然而，嘴巴闷在手里，喉腔还是能发出声音：“可以啊，和你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你要是做不到，就永远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陆盛秒答应：“好，我答应你，我要是做到了，就可以永远出现在你面前吗？”
考场门开了，何先和许西洲走入考场。
随着男主的离开，姜晗感觉到掌控在自己身体上的红线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