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漫卷江南岸,官道冷清,四野肃杀。
镇江至建康一线,坐落在长江南岸。大江天堑隔绝南北,金军重兵屯于江北,南岸暂无烽烟,但金国细作也有不少出没。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呼延通带着徐宁还有两个随从,一行四人一路疾驰,气氛冷得刺骨。
徐宁、呼延通二人大半路程都默然无言,只闻马蹄踏地、风声过耳。
伯父呼延灼战死金兀术之手,呼延通心底的悲痛愤懑,下意识都牵连到梁山旧部身上。虽然呼延灼也算为国捐躯。但他并没有完全原谅徐宁击败叔父,迫使其畏罪北上大名府的事。胸中芥蒂深埋,不愿多交谈。
一路行来,呼延通面色冷硬,双唇紧抿,目光只望向前方道路,绝不主动搭话。
徐宁的心里同样高悬着戒备。
他和呼延通素无交情,不过乱世仓促相逢,完全摸不透对方的心性格局。
他拿不准呼延通能不能分得清公义私仇,会不会借着眼下的机会公报私仇。此番前去面见岳飞,关系山东万千义士、二龙山残存众人的命运,容不得半分差池。倘若呼延通被私怨左右,随口歪曲实情,不单徐宁自身难保,山东一众幸存者的陈情,也会就此毁于一旦。
表面上二人并肩赶路,实则咫尺相隔,隔阂深重。
先前分路的安排,二人都记在心中:
那卷粗麻密信,已经交给张强独自南下。此时张强尚在赶往临安寻访吕颐浩的路上,还未见到重臣,更没有踏入朝堂,一切还是未知数。
朝堂这条道路,前路渺茫,吉凶难料。
而他们二人,走军旅这条线,赶赴建康面见岳飞,打算以亲身见闻口述山东的全部经过,日后假如上了朝堂也好作答。
长久的沉默持续着,终究是呼延通先微微放缓马速,侧过头,语气冷淡简短,没有多余情绪:
“距建康大营,尚余一日行程。到了营中,该如何说辞?”
徐宁闻言,微微欠身,以礼相待,先尊一声:“呼延将军。”
语气克制疏离,分寸拿捏得极紧,并不掏心交底,只讲最表层的公事:
“我只将亲眼所见据实陈述,既不夸大,也不隐匿。其余闲杂,一律不言。”
呼延通淡淡“嗯”了一声,便再没有言语,重新目视前路。
家国大义摆在前头,他不会因私怨公然误事,可心底对梁山旧人的那道疙瘩,分毫没有化开。
徐宁不动声色留意着他的神态,心中的提防反倒又加重一层。
这人把情绪尽数压在心底,沉默寡言,喜怒不外露,反倒最难揣测。
于是他更加谨慎,有关二龙山义军的隐秘、后续朝堂的谋划,半句不再多说,言语只停留在明面公事之上,不给对方抓住曲解、构陷的机会。
江南风物平和,滚滚长江东逝水,滔滔不绝。
山河一隅尚且安定,可乱世之中的人心隔阂,前路潜藏的重重危机,没有一刻能够让人安心。
前路,是岳家军忠义大营,祸福未知。
后路,是张强孤身携密信奔赴临安,步步如履薄冰。
身侧,是可以一同办事,却无法全然信任的同行之人。
二人再度归于沉默,催动坐骑,沿着江南官道,向着建康徐徐前行。一路看着安宁平和的江南景象,两个人心底,各怀一重沉甸甸的心事。
四人专拣官道而行。乡间小路,细作溃兵流寇遍地,凶险难测,不敢涉足。呼延通身为韩世忠麾下武官,沿途驿站、守兵望见他的身份,无一人拦挡盘查。
此行身负密事,不敢纵马狂奔、声势张扬,只按公务出行的稳妥速度行进。一路之中,时常下马歇马,饮水进食,照料马力。白日大半时光驱马前行,一日之间,一百三十里路途,便行抵建康城外。
他们清晨出发,到了建康外岳飞驻地,也已经天黑了。
呼延通简单和岳飞交代了几句,就在岳飞给他安排的营帐里,和两位随从吃饭洗漱休息了。断断续续跑了一百天,也然人困马乏。
徐宁也是颠的骨头有点要散架的感觉,但他连晚饭都不顾上吃。就和岳飞说起此行的目的。
岳飞一听事关重大,立刻派人召来了张宪,牛皋,扈成,王贵和徐庆。
后面就是前面所写。诸位将军群情激奋,都想请战。最后岳飞替张宪牛皋扈成三人,申请北上救援山东难民。
但是岳飞想去朝堂,需要先跟上司杜充请示批准。此时夜色已深,岳飞只能天明再去。结果第二天,也就是9月19日。一白天,杜充出去巡营去了。由于建康外围军营众多,岳飞也猜不准哪时哪刻,杜充在哪。只能盼着晚上杜充能回到办公驻地。结果当晚杜充巡营太晚,在外围军营住宿一晚。次日,也就是20日,中午才回到办公驻地。
岳飞赶紧向杜充申请批条。
本来杜充不愿意让岳飞去朝堂,在岳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略带后果威慑下,杜充艰难同意岳飞去朝堂的请求。当时已是下午。由于下午岳飞军营还有些事情处理,外加皇帝一般都是早朝集中处理政务,所以岳飞打算次日清晨上早朝时,和赵构请求出兵。
另一路张强刘三等人,也是18日清晨从韩世忠镇江驻地出发。晚上找到吕颐浩在建康的住所。
张强把山东局势的危机,百姓的苦难,据实陈述给吕颐浩。吕颐浩听的也是满心焦急。他对山东张家素有耳闻,知道北宋开国的张凝起,历代多出名将能臣和贤明乡绅。所以不疑有他。张强从始到终不敢告诉吕颐浩,此次借兵,一大目的是解救二龙山众人。
想到这里张强感觉讽刺好笑。整个山东多数沦陷,抵抗金军最坚决的二龙山,却不能说自己需要朝廷援助。
虽然二龙山等地的抵抗事迹,南宋朝廷已然知晓。但毕竟他们是草寇,山东陷落前与朝廷冲突不断。朝中大多数人都对二龙山是自生自灭的态度。
所以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临行前林冲等人一再嘱咐张强。切不可提二龙山一个字,只说求兵解救接应山东难民,也可以袭扰金军后方,牵制金军南下。
吕颐浩长叹一声:“这样吧,明天你跟着我直接上朝,你先在大殿外面等着,到传你进去时,你在进去。进去不要怯场,不要慌,原原本本的把山东境况说给天子和众臣。我感觉大多数人心都是肉长的,批准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谨遵吕公教导”张强拱手施礼。
此时已是9月18号深夜。次日清晨,他们就要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