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年10月30日,山东二龙山。
烟尘漫卷在二龙山南侧的田野,宋江身死的消息像惊雷炸碎联军阵营,四处都是哭喊、厮杀与混乱的兵马。
牛皋手持双锏,正喝止乱兵,忽见一道黑壮身影抡着两把板斧,红着眼逢人便砍,正是李逵。
牛皋见状,大步上前横锏拦住去路,双锏一错,铿锵作响。
“黑旋风!停手!”
李逵猛地站住,一双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牛皋,板斧垂在身侧,斧刃淌着血。
“宋江已经死了!”牛皋沉声道,双锏戒备,“如今大敌是金人,不要再执迷不悟。放下板斧,速速反正,你我一同抗金,保全这万千将士!”
李逵狂笑几声,声音嘶哑凄厉。
“哥哥死了!不知是谁下的毒手!既然寻不到凶手,这世上人人都该偿命!”
话音未落,双斧呼啸劈出。牛皋不怠慢,双锏迎上,金铁撞击之声震得周围士卒不由得后退。
牛皋膂力过人,双锏厚重,守多攻少;李逵凭着一股疯劲,斧招狂暴无匹,招招搏命。二人翻翻滚滚大战三四十回合。
牛皋越打心里越清楚:此人已经心神崩碎,满心只想着复仇,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言,再缠斗下去只会白白耗损气力,难劝回头。
他猛地一锏格开双斧,抽身向后跃出数步。
“你执迷不悟,我劝不动你!”
说完,牛皋不再恋战,调转方向,赶去收拢溃散义军。
李逵站在原地怒吼,正要再追,忽见一道红衣身影从侧边路过,正是扈三娘。
扈三娘也望见了李逵。只是一眼,扈三娘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旧恨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当年扈家庄满门屠戮的血海深仇,扈三娘这些年一刻未曾放下。
时隔多年,那张粗陋凶戾的面孔,依旧刻在她骨血深处。
那年她还是扈家庄锦衣玉食、文武兼修的大小姐,庄中百余人安安稳稳、烟火和睦。可李逵一来,便是屠门之灾。
黑夜火光冲天,庄院哭喊成片,老仆、家丁、族人、至亲,尽数倒在这狂人双斧之下。
无冤无仇、却横遭厄运。
只是宋江一句默许,李逵便肆无忌惮,屠尽满门。
那一夜的火光、惨叫、斧劈骨肉的脆响、亲人临死的目光,这些年经常在她的睡梦中闪现。
时至今日,灭门之恨,还未报分毫。
不止如此。
家破人亡之后,她被俘、被摆弄命运。梁山为了所谓“兄弟情面”,为了安抚猥琐粗鄙的王英,硬生生将她强配于人。
若不是拜堂成亲当日,林冲横刀夺爱,抢走了她。不敢想她的余生会是多么屈辱无奈!
杀仇之人就在眼前,此时不报更待何时?想到这里,扈三娘横枪上前,当即与李逵交手。
李逵见扈三娘挺枪跃马,直奔自己而来。当即来了精神。他大喝一声,两斧空中划了几道,带出破风之声。
扈三娘对准李逵的咽喉和胸口之间,接近后猛的一扎。李逵虽然粗鲁,但反应很快。他用双斧狠狠侧向劈砍扈三娘的长枪。
扈三娘的全力一扎扑了空。长枪杆子上,还多了两道口子。
扈三娘正调转马头,要再次发动进攻时。李逵已经大踏步赶上来。只见李逵斧子一挥,砍在扈三娘的马后腿上。马嘶鸣一声,倒地不多踢腾。扈三娘反应还算快,她支着长枪,一跃而下。才没有被马砸在下面。
李逵继续狂飙突进,斧子轮转如飞。
纵然扈三娘和林冲学了几年长枪。终究在李逵面前还是处于下风。
交手十数合,扈三娘心头一沉。李逵蛮力滔天,同时还暗有巧技。绝非表面的粗直莽撞,硬拼自己绝非对手。
她忽然想起林冲曾经教她的搏杀道理:女子与壮汉死斗,若是力量不及,不可硬拼。不妨示弱诱敌,借地形藏势,寻破绽再一击定胜负。
于是扈三娘虚晃一枪,佯装不敌,转身便向着不远处的丘陵树林奔去。
李逵本就狂傲,见她败退,哪里肯放,大吼一声,提斧紧紧追赶,一头冲进林间。
林中枝杈纵横交错,遮挡视线,空间狭窄,李逵的双斧施展不开。扈三娘借着林木迂回,引诱他不断深入。
待李逵追到杂草丛生,枝叶茂密的地方,扈三娘猛地转身,长枪捅向身后,如一道寒光直刺而出。
李逵一路上被枝叶挡住视线,被杂草绊住双脚,正烦躁气愤大骂中,仓促之间来不及格挡,这一枪力道极大,竟然穿透他的护心甲,直扎进心窝。
狂吼戛然而止,李逵不可思议的望着胸前的长枪,抬眼看着扈三娘。
他狂妄一生,杀心一起,老幼妇孺,无所不杀。
他也自知凶残过度,难有好的下场。
他设想过自己很多死法,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一个自己亲手杀了她满门(除了扈成)的女人所杀。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他真真切切的被扈三娘的长枪扎了心了。随着视线越发模糊,声音越发微弱。
轰然一声,李逵铁塔一样的身躯,倒在了林间草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滋润了大地。
林间只剩风声,扈三娘握枪的手不断发颤,她全身都在颤抖。
这不是懦弱,害怕。而是肾上腺爆发后,身体的反应。
也是大仇得报后的激动不已。
快10年了,人生能有几个10年?
很多时候,扈三娘都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无法给父母亲人报仇雪恨了!
如今血海深仇,终在此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