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0月21日吸纳山中精壮义兵之后,张宪一军声势日盛。
五日之间,一百五十里蒙山余谷,虽仍存金军两道重兵关卡、层层隘口、山腰哨堡,却再也困不住这支得民心、占地利的突围之师。
连日无数蒙山散义、峪口乡兵、深山流民争相来投,日夜替宋军探路、摸哨、扰营、焚寨。金人守关士卒夜夜受惊、四面皆敌,耳目尽废、军心崩坏。
张宪从容调度,步步穿插、虚实并用,五日连破两关、扫清山谷残敌,彻底打通蒙山最后一段山险。
1129年10月26日正午。
五百里蒙山群山尽数退去,最后一道谷口豁然开阔。
压抑多日的峡谷阴风散尽,一望无际的齐鲁平原铺展在眼前。
六日绝境穿山、浴血突围,宋军终于踏出群山牢笼。
可天险刚脱,绝杀已至。
金国将军蒲察思深谙山地剿杀之道,故意放宋军破山而出,不阻于谷内、只堵于谷口。
他调集麾下数名校尉,这几个校尉就是完颜挞懒派过来支援的。他们统带数千精锐金军、伪军,列阵封死平原道口。
专待宋军出谷半渡、阵型散乱、立足未稳,一举合围、全歼疲师。
谷口狭窄,大军只能逐次涌出,根本来不及结阵。
金军铁骑压来、弓矢齐张,杀气滔天,危局顷刻锁定!
就在这全军命悬一线之际——
南部山坡密林中,大旗骤起,号角声冲天!
一支久经血战的山野雄师疾驰杀出,为首猛将披甲策马、气势震野,正是高托山!
此人乃是北宋末年至建炎三年(1129年),京东路声势最大的义军总盟主,抗金巨擘。
高托山自宣和末年便起兵山东,纵横沂州、蒙山、青州、淄州全境,盘踞齐鲁群山近五年。
巅峰时期拥兵十余万众,数次大破官军、屡挫辽余、硬撼金军主力。
金史明文记载,去年,也就是1128年,其部曾以十五万之众大战金兵、震动河朔,是金人入主山东最忌惮、最难剿灭的山野巨寇。
建炎三年山东全境沦陷,各路义军或败或降,唯独高托山盘踞蒙山深险、屹立不倒,常年游击沂蒙山区,死死牵制金军东线兵力,是如今鲁东最大抗金火种。
他探得大宋王师入山突围、苦战多日,当即尽起精锐,星夜驰援,自南麓猛扑金军侧翼!
几乎同一瞬间——
北部平原大道,长刀破风、战鼓轰鸣!
一骑猛将手提阔背重刀,率数千名百战死士直冲敌阵,其威名赫赫,正是山东人人皆知的张大刀!
张大刀为鲁南老牌义军名将,常年活动于费县、平邑、鲁南平原、二龙山以东一带。
不善山战、专精平地野战,最擅正面劈阵、破溃重甲、碾压伪军大阵。
自金兵南下,他聚众保乡、据寨抗金,大小数十战,屡破金军巡掠部队、连拔伪军营寨,是鲁中平原山区一带最能打的本土义帅。
寻常金兵、伪军望见他那柄标志性的重刀战旗,往往不战先怯。
此刻他尽出本部精锐,自北部急袭切入,直撞金军薄弱后阵,刀势狂暴,硬生生劈碎敌军半壁阵型!
两大山东抗金巨擘,左右齐出、双雄并至!
谷口之内,张宪目光骤然凝定。
这两位是这些天他派人重点联络的义军统领,如今都能欣然赴约,实属难得!
时机,完美无缺。
他临阵不乱,即刻传令:
「出谷诸军,结盾稳阵!步步推进,正面锁死金兵主力!」
张宪坐镇中军,以大宋正规精锐正面硬扛完颜挞懒嫡系金兵,稳全盘、定军心、主决战。
高托山领蒙山山地精锐,南路迂回穿插,断敌骑路、封敌包抄、搅乱敌军指挥;
张大刀领平原百战死士,北路强攻破阵,碾压伪军、撕裂阵线、摧崩敌胆;
遍地蒙山小股义兵四散游击,斩斥候、烧令旗、截溃卒,令金军首尾不能相顾。
蒲察思精心算计的「疲师封口、出山全歼」绝杀大局,
转瞬被宋正规军+沂蒙头号义军+鲁中平原劲旅的三方合围彻底反杀。
金军校尉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他们算尽山势、算尽天时、算尽疲敌,唯独算不透——
齐鲁大地民心不死、草莽藏龙,百年故土,从来不缺舍命抗金的血性男儿。
平原血战一个时辰,金军全线崩溃,尸横遍野、余众逃散。
出山死局,彻底逆转大胜。
蒙山已破,强敌已溃。
坦荡齐鲁平原一望无际,自此前往二龙山,只剩两百余里平川大道,再无天险阻隔、再无锁喉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