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整整坚持一白天,梁山的攻势才稍微暂缓一些。
林冲等人以为夜里可以稍微轻松一些。哪知道傍晚金军让梁山众人吃过饭后,给他们安排分批次攻打二龙山。
金军把梁山众人分为三批次。一批在攻城,剩下的两批就在指定的地方休整待命,不许远离阵营。只有真正重伤、断肢、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伤病,才被允许撤到后方临时营寨医治。
这是金军最残酷的耗敌之法。
不让梁山军彻底崩逃,也不让他们真正休息。以轮战拖疲士卒、消磨战意、消耗二龙山的箭矢、滚石、粮草与守军精力。
连日血拼,梁山诸人本就身心俱疲,白日强攻已死伤累累。众人满心以为入夜可暂歇喘息,谁知金军丝毫不给余地。刀矛压阵,督骑巡营,稍有迟疑便是劈头刀鞭。上万梁山士卒敢怒不敢言,心底积怨如山,人人厌战,却无路可退。
城头之上,林冲、杨志、鲁智深望着山下再度列阵的梁山兵甲,神色沉重至极。
白日血战已让山寨守军折损不少,甲破矢尽,士卒疲惫不堪。本欲借着夜色休整、修补城防、救治伤兵,可山下新一轮攻城之势,已然再起。
山外战局,更是暗流汹涌、步步惊心。
连日来张宪、高托山、张大刀连战连捷,宋军声威大震,彻底搅动了整个山东战局。
纥石烈雾立于高岗之上,望着蒙山方向的尘烟,心底愈发焦虑。
起初他只当是小股宋军袭扰,不足为惧。可短短数日,张宪麾下原本三千精锐岳家军,沿途收拢溃卒、吸纳各地抗金义兵、归附乡勇,兵力滚雪球一般暴涨至上万之众。
上万义兵齐聚,兵锋直指二龙山解围。
这支力量,早已不是偏师骚扰,而是足以撼动整个山东金军布局的致命威胁。
纥石烈雾不敢再存半分轻视,一边急令周边驻防金军、伪军尽数驰援合围,一边连夜修书,加急送往完颜挞懒大营,恳切请求嫡系精锐援军压境助战。
他尚且不知,远在后方的完颜挞懒,早在十余日前,便已经提前预判危机,派出了一支援军。
十月十六日夜,完颜挞懒接获急报,得知海州海域有大宋水师登陆、敌后已然起火,心中便隐隐不安。次日十七日,他权衡全局,深知山东腹地兵力空虚,一旦宋军南北呼应、里外夹击,二龙山数万围城金军必将陷入绝境。
于是当机立断,抽调两千纯正女真步骑,星夜北上回援二龙山。
八百余里长途奔袭,十一日日夜兼程,士卒披甲赶路、风雨不歇,战马疲敝、兵卒劳损,不少人脚底溃烂、甲衣磨穿。
直至十月二十八日傍晚,这支女真精锐终于踏至二龙山外围战场。
只是连日强行军透支太过严重,整支队伍人马俱疲,战力十不存六,至少需要一两日休整、补食、整甲、饲马,方能恢复巅峰战力、上阵厮杀。
纥石烈雾得报援军抵达,心头大石稍落,即刻下令:
将两千女真步骑安置在伯德六斤大军后方腹地营寨休整,不急于投入前线厮杀,留作压阵底牌。
与此同时,此前在蒙山山口惨败、狼狈溃逃的蒲察思及其残部,也收拢溃兵、归队集结,尽数归入伯德六斤麾下节制。
至此,伯德六斤麾下兵力成型:
本部驻防兵马、蒲察思残兵败卒、加休整中的女真精锐,合计万余人之众。
账面虽有万人,两千女真尚在休养;眼下可即刻列阵接战的,仅有八千将士。
阵线严密、层层布防,死死扼守住东平县到二龙山东平湖的各个路口。
任务只有一个——死死拦死张宪上万义兵,绝不让一兵一卒靠近二龙山解围。
东平通往二龙山南原一路,并非险隘峡谷,而是一片散布洼地、断续土岗的开阔地带。受地形和兵力所限,他无法横向铺开构筑多道纵深防线。
伯德六斤万般权衡,不得已排布长蛇阵。
他心中清清楚楚,一字长蛇阵最忌敌军集中兵力猛攻中段,一旦腰断,首尾难以相救。
可眼下,上司只给了他八千可战之兵,还有两千正在休整。别无更好选择。
这套布阵之策,已然禀报纥石烈雾,得到准许。
伯德六斤心中暗藏一番险计:
能拦住,则就地击溃宋军;
若是实在拦不住,便故意放开一处缺口,放任张宪全军突入二龙山南部平原。
待到上万宋军扎进金军数万围城大营腹地,金军再从四面八方收拢包围,反将这股援军困在平地,就地围歼。
名为守路,亦藏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之心。
只是局势依旧凶险。
此刻两千女真精锐疲敝待养,暂不能参战。
伯德六斤能立刻投入野战的,仅有本部兵马与士气低迷的蒲察思残部。
以疲弱残兵拦上万战意高昂的宋义军,压力如山。
夜幕渐垂,秋风萧瑟。
二龙山城下,梁山轮战再度开启,喊杀声刺破夜色,昼夜无休。
东平县到梁山一带,伯德六斤严阵以待,军心紧绷。
张宪上万义兵蓄势待发,磨刀霍霍。
金军看似兵力补齐、局势稳住,实则两日空窗期致命至极。
一旦张宪抓住这短短一两日、女真精锐尚未恢复的黄金窗口期强攻突破,
整个二龙山围城战局,顷刻崩塌。
四方棋局,再度走到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