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年10月28日,晨。梁山东,二龙山南,金军大营。
寒风卷着枯草,刮过水泊山脉和平原。
上万梁山降卒,甲胄冰冷,列成长长的人潮,朝着二龙山方向缓缓开拔。
梁山大寨收到金军军令后,无奈领命列阵出征二龙山。
山下金军主营亦是帐灯未熄,风声肃杀。
纥石烈雾一身铁甲坐于主帅案前,案上摊着两幅地形图:一幅二龙山山势布防,一幅蒙山隘口进出要道。
帐下两员女真悍将分立左右。
左首一人,正是伯德六斤,面色沉郁,眉宇间藏着抹挥之不去的忌惮。
去年二龙山一战,他亲领女真步骑和死士围攻二龙山,被张荣水军和花荣陆军袭扰,二龙山趁势杀出。导致他折损千人,狼狈突围而归。
那场惨败,让他对山东山地、对宋军残部,再无半分轻视。
右首腊须罗本是完颜家远亲。他性情躁烈,悍勇好功,只盼速破山寨、积功升迁,眼中尽是急切。
帐内沉寂片刻,伯德六斤率先拱手出声,语气凝重:
“将军,梁山虽降,人心未定,绝不可轻信。”
“今日梁山奉命伐二龙山,看似顺服、任我驱使,实则上万兵甲仍在他们手中。这群草寇反复无常,昨日死战、今日纳降,明日便可临阵倒戈。”
“更要紧者,蒙山宋军已破隘杀出!”
“张宪、高托山、张大刀三部合流,连战连捷,扫清蒙山外围哨卡,如今兵马西向,路线直指二龙山方向!”
伯德六斤字字沉稳,句句踩在要害之上。
“末将敢断——张宪此来,必是驰援二龙山、接应山东残义!”
“梁山新降,心怀两端。一旦两军接战、宋军外援抵达,梁山极有可能阵前反水,内外合势,反围我军!”
他躬身再谏:
“末将恳请将军,分兵设防!
一则,抽调本部精锐,扼住蒙山西进要道,阻击张宪援军,不许其贴近战场;
二则,增派监军、列阵压后,牢牢看管梁山伐山兵马,步步监视、不许私动;
三则,即刻传檄附近州县,征调汉军、女真辅兵压阵,以备突发大乱!”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腊须罗闻言立刻皱眉上前,高声反驳:
“六斤将军太过谨慎!去年一败,竟让你畏宋如虎!”
“二龙山被围日久,粮尽兵疲、死伤惨重,不过旦夕残烛!今日梁山上万兵马已被收服,贼心胆寒、山寨必破!”
“当下最紧要的,是抓紧时机、猛攻二龙山、一战扫平山东残寨!一旦分兵拖延,让梁山知道了援军已来,那才是麻烦大事。”
“所以何必分兵自弱、畏首畏尾?待我今日破了二龙山,回头再整兵东进,围剿张宪疲师,前后皆是功!”
伯德六斤回头冷视:
“腊须罗,你不知凶险。”
“张宪所部乃是岳飞麾下精锐,野战极勇,绝非山野散寇可比。
其人善突袭、敢死战、进退极快。
若我军全力压在二龙山城下,被他从外突袭、腹背受敌,大势崩坏就在一瞬!”
两人各执己见,帐内争论渐烈。
一个慎战稳局、防反水、防外援。
一个贪快急攻、欲先破寨、再清余敌。
各有道理,各藏利弊。
主帅位上,纥石烈雾沉默听完全部争执。
他手指轻轻叩打案上地图,眼底深沉,不见喜怒。
良久,他缓缓开口,定下调子:
“六斤所言,是防败之局。
腊须罗所言,是求胜之机。”
他抬眼,沉声分令:
“梁山兵马,即刻伐二龙山。全程由我金军两翼列阵押护、步步监看,不许他们单独列阵、不许私相往来、不许擅自进退。
但凡阵前异动,即刻就地围剿。而且严密封锁消息,不许任何关于宋军突破蒙山的消息传进梁山!但凡有信使、哨探私泄军情,一律军法处置。”
“腊须罗!”
“末将在!”
“你领本部三千女真锐卒,压在二龙山正面,催促梁山猛攻,不给山寨喘息之机。三日之内,必须破寨!”
腊须罗闻言大喜,抱拳领命:“遵令!”
随即,纥石烈雾看向伯德六斤,语气转冷:
“六斤。”
“末将在!”
“你领三千重甲步骑,扼守蒙山西进要道。
不求速战、只求死守。
死死卡住张宪、高托山西进通路,拖、堵、缠、耗。
只要你挡住蒙山援军三日,二龙山必灭!”
伯德六斤躬身沉声应道:
“末将拼死阻敌,绝不放一人一骑贴近二龙山战场!”
纥石烈雾目光扫过帐外秋风,语气沉如寒铁:
“三日。”
“三日之内,定山东!”
帐外风声呼啸。
金人双线布局已定。
一面驱梁山自相残杀、强攻二龙山;
一面重兵堵截蒙山援军、严防梁山反水。
天下局,已然死死锁在山东群山之间。
而无人知晓——
暗处蛰伏的王雄,正静静等着这场大乱,借金人之局,报己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