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年10月19日。山东梁山。
金军围困梁山,已经正好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梁山一粒粮食也没运进来。
梁山泊铺展在梁山的西面,南面,东南面。梁山泊往北通过自然沟渠,和二龙山西部的东平湖联通。由于沟渠又浅又窄,一般无法通航大船。
梁山泊西南不远就是大野泽,它们本来就汇而为一。
去年杜充挖了黄河,一条支流改道,流经梁山泊、大野泽,再注入泗水,联通淮水。
不过二龙山的东平湖和梁山泊还是走不了大船。林冲等人想坐大船南下淮阴,就要从二龙山南下几十里,到梁山东南的湖泊上坐船才行。
而这个地方,张荣已经答应,等船只搜罗、建造好,组成船队就来接应他们。
可是梁山和二龙山都被金军围的水泄不通。
二龙山与梁山泊之间的沟渠太浅,张荣的大船过不去。
大野泽里安营扎寨的张荣可以北上驰援梁山,只不过沿途浅滩较多,需要的时间较长。
但奇怪的是,梁山水军并没有怎么抵抗,就弃船统统上了梁山岸上驻扎。
先前张荣与张顺,阮氏三雄等人约定好了,金军水军抵达梁山泊,两家合力夹击金军。
结果等张荣听闻梁山泊金国水军与梁山水军开战,等他率领船队赶过去才发现,战斗快要结束。
大量梁山水军战船都被烧毁,撞沉。金国水军,竟然击败了梁山水军。
先前无论宋军,还是金军,踏入水泊,都在梁山水军面前屡屡吃亏。为何这一次梁山水军败得如此迅速?
张荣从孟威那里得知。原来梁山放弃了最擅长的分散隐蔽于湖泊芦苇,伺机突袭的战法,而是把全部战船都靠在梁山岸边。
“这不胡闹吗?如此一来,梁山水军最大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被金国水军堵在岸边打。梁山到底怎么了?怎么连看家本事都扔了?谁让他们把船都靠岸边的?”张荣气的大骂。
张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北面烟雾未散的梁山泊水面。
岸边船骸片片漂浮,碎木、残帆、落水兵器随波浮沉,昔日横行天下的梁山水寨,此刻狼藉一片。
身旁的贾虎,孟威,郑握也被眼前景象震惊。
贾虎脸色铁青,咬牙上前一步,沉声吐出一句冷彻骨髓的话:
“还能是谁?除了宋江,还能有谁指挥得了?”
一句话落下,船上瞬间死寂。
张荣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你说清楚!”
贾虎双拳紧握,声音不高,却字字刺骨:
“阮氏三雄、张顺弟兄,世代依水为生,靠水吃饭。
谁不知道?离开水,他们一半本事都没了!
放着万顷芦苇、千条港汊不用,把所有战船全部钉死在岸边,
这是自杀,不是打仗!
阮小七他们拼死请战,要分船藏入苇荡、分段袭杀金军船队,
句句都是水战至理!
可最后?军令如山,不许出战、不许分散、不许隐匿。
强逼全军靠岸,被动挨打!
整个梁山,能压得住阮家三雄、压得住张顺,
能强行废掉梁山赖以安身破敌的水战战法、自断手脚的——
普天之下,只有宋江一人!”
贾虎越说越怒,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兄弟们不会打,
是有人根本不想让水军打赢!
水军若大胜金军、守住水泊,梁山底气充足,何必降金?
唯有水军惨败、水寨尽毁、地利尽失,
梁山众人走投无路,宋江的招安降金之计,才能顺理成章!”
一语道破天机。
船上所有将卒,浑身发凉。
郑握把手中鱼枪在甲板上一扎,骂道:“宋江这个王八蛋,想做汉奸自己去做,为啥拉着整个梁山父老?”
张荣呆立原地,一桩桩怪事在脑海串联。他心底尚有一丝不愿相信,可眼前所有疑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瞬间看穿了整场诡异战局的全部真相。
难怪!
难怪素来无敌的梁山水军一战崩塌。
难怪明明有天险地利,却弃之不用。
难怪盟约在前,却不夹击、不埋伏、不周旋。
不是战败,是故意败!
张荣嘴唇发紧,心底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望着黑烟袅袅的梁山主峰,低声骇然道:
“宋公明……你竟是用上千水军战船、万千兄弟性命,
给自己换一条投降金国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