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梁山。
黎明时分,一则流言,如惊雷炸响整座梁山。
昨夜金军刻意释放的俘虏,徒步跑到梁山寨下,将消息传遍每一处角落——
海州登陆的宋军全军覆灭,李宝义军溃败,张荣的梁山泊水军主力被金军全歼。
消息细节详实,有兵败时辰、有将领名号、有战船沉没的场景,逼真到让人无从辩驳。
短短一个时辰,全寨人心开始雪崩。
不过也有一些人不会轻易相信。
阮小七猛地一拍案几:
“仅凭几句俘虏传言,便认定天下无援?万一这全是金人诡计!”
“是呀!我看这是金军的计谋,目的就是让我们不抱希望。”郭盛道。
花荣,吕方,索超,张顺等人也表示认同。
虽然很多人怀疑,看守严密的金军大营,俘虏如何逃的出来。也怀疑跑回来的俘虏,可能被洗脑或者被用假情报骗了。
但怀疑一旦在人心中发了芽,再想扼杀就难了。毕竟梁山被围死了,无法出去证伪。
连日绝境围困,梁山众人之所以还能咬牙死守、未曾彻底崩盘,只因心底尚存最后一丝念想。
所有人都在等。
等海州宋军突破封锁,等张荣水军北上解围,等外围义军驰援,等二龙山那边传来转机。
这是整座梁山最后的救命希望,是数万军民撑下去的唯一执念。
可如今,这最后一缕光,也恍恍惚惚即将熄灭。
“外面没救了……”
“大宋援军没了,水军没了,没人会来救咱们梁山了……”
“死守到底,就是死路一条!”
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压过了往日的忠义呐喊。
萧让长叹一声,颓然道:“若海路尽灭,南北通路彻底断绝。天下之大,再无一人能解梁山之围。”
宋清面色灰白,沉默不语。
阮氏三雄立在湖边,望着茫茫湖水,心如死灰。他们寄望的水路援军、水上转机,难道真的化为泡影了?
李逵再也吼不出来,手中板斧垂落地面,一身悍勇,尽数消散。
此前众人坚守,是相信绝境终有转机,熬得一时,便有生路。
可现在,突围无路、粮草耗尽、瘟疫横行,外援恐怕也已经尽灭。
所有退路、所有希望、所有念想,似乎尽数归零了。
聚义厅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无人再提死战,无人再提坚守。
众人眼中,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10月27日,梁山。
连日绝境碾压,梁山人心涣散、军心崩塌。
金军始终不攻城、不屠戮、不施压,静静看着梁山自我消耗、自我崩溃。直至今日,完颜挞懒终于派出使者,踏入梁山水寨。
来者不是凶神恶煞的金兵,而是三位身着素衫的北方汉臣,皆是故土沦陷、被迫降金的宋室旧官、地方乡绅。
同为汉人,同遭乱世流离,言语温和,却字字诛心。
聚义厅前,汉臣从容开口,句句贴合现实,无半分威逼利诱:
“宋江头领,诸位好汉。
我等皆是中原汉人,并非金狗爪牙,只是乱世浮萍,身不由己。今日前来,只为据实相告。”
“如今梁山水陆尽困,外援全灭,寨中粮绝疫起,每日死伤无数。再坚守三日,不用大金一兵一卒,数万老弱百姓、伤兵士卒,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完颜元帅有令:梁山若降,不屠寨、不杀民、不罪老弱。
一众头领,愿归金效力者,量才任用;愿解甲归田者,尽数放归乡里,保全性命家业;所有百姓,一律放行安居,免征苛税。”
一番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心结。
此前众人抗拒投降,是惧金兵屠戮、惧身败名裂、惧忠义尽失。
可如今,不降,全寨殉葬;归降,可保数万无辜性命。
汉臣再度沉声劝道:
“乱世之中,逞一时血气,是匹夫之勇。护数万生灵周全,方是大仁。
如今大势已去,天地无援,何苦拖着满寨老小,尽数赴死?”
话音落下,聚义厅鸦雀无声。
秦明、董平、阮氏三雄、萧让、孙立、宋清,各位头领尽数沉默。
无人反驳,也无力反驳。
四天绝境,层层碾压:
24日,水陆绝路,逃无可逃;
25日,粮尽疫起,内寨自崩;
26日,外援覆灭,希望尽碎;
27日,劝降临门,唯余生路。
所有惨烈,所有绝望,皆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宋江端坐主位,良久闭目,肩头微微颤抖。
虽然一切在他预料内,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是会偶尔问自己:这样真的更好吗?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梁山已经没有死战的资格了。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传遍整座聚义厅:
“下午,大家投票,定梁山前路。”
风声穿厅而过,百年水泊,百战梁山。
在无尽绝境之中,终究走到了命运分崩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