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年10月23日,山东二龙山。
二龙山山势险峻、寨墙坚固。
去年金军大举强攻,尸山血海、连番仰攻,折损数千兵马,终究没能踏破二龙山半步。
可今年,金军只围、不攻、不战、不叫嚣。
漫山连营锁死所有出山要道,任由二龙山踞险自守,却把山下百里秋收尽数收割一空,一粒不留。
山上众人人人心知——
去年是拼命求生,今年是坐着等死。
血战尚有生机,围困绝无出路。
因为寨子里粮食最多不过能撑十天半月。
议事厅上,林冲、鲁智深、武松、杨志、扈三娘五人齐聚,人人面色沉冷,皆是彻夜未眠。
细作刚刚传回两条惊天消息,震动整座二龙山。
第一:
海州宋军数千兵马,已登陆蒙山,如果是徐宁求来的援军,那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第二:
大野泽张荣,已攒船三百多艘,可载万人,按先前约定——待局势有变,于梁山东湖深水处接应梁山、二龙山弟兄突围南下淮阴。
这两条消息,本该是绝境生路。
可此刻落在五人耳中,只让人更窒息、更压抑。
鲁智深最先开口,声如闷雷:
“有援军、有接应、有船有路!偏偏我们被锁死山中,动不得、冲不出!
去年金狗敢来硬杀,老子便敢硬拼!
今年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打,只蹲在外面耗粮!
这比刀兵相向,狠毒百倍!”
杨志神色疲惫,接过话头,极是清醒:
“金军吃过二龙山的亏,深知仰攻必死、攻坚必败。
所以他们学聪明了——不攻坚、不损兵、只困死。
秋收尽落金人之手,山下无粮、野地无粮、赤地百里。
我们守得住山,守不住粮。
再守,不过是多苟几日,最后全员饿殍满山。”
武松五指死死扣住刀柄,目光凌厉逼人:
“蒙山宋军、张荣水军,两路生机都在外面。
可梁山诡异异常。
前些天水战,梁山水师原本无敌天下,居然一战尽毁。
阮氏三雄和张顺等水军头领,必定被束缚了手脚,不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梁山如今沉默死寂,全无动静。宋押司真叫我这个义弟寒心了!”
林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句句戳穿要害:
“疑点全在梁山。
张荣约定的接应点,在梁山东湖。
想要登船突围,最佳策略就是梁山开口、梁山放行、梁山配合里外夹击。
可如今——
梁山不战、不动、不突围、不求援、不应援。
梁山像是主动锁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扈三娘蹙眉,思路极细,说出所有人心里最恐惧的猜测:
“我细作探得更诡异一事。
近日梁山水岸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东部湖区。
哪怕自家弟兄,靠近便喝止驱逐。
张荣明明告知了东边湖泊救人计划。
梁山,却刻意堵死接应路口。”
五人又一阵沉默。
半晌,鲁智深猛一拍桌,震得茶杯乱跳:
“宋江果然有鬼!
水战败得古怪、军心压得古怪、如今封死东路接应更古怪!
他怕是……不想突围!”
杨志闭眼长叹:
“若宋江真打算降金,那一切都解释得通。
水战自毁、地利自废、封闭东路、沉默不战。
他要全员走投无路,只能随他降金。
张荣的船、蒙山的兵、南北合击的生路——
宋江全部不要。
他要的,是梁山、二龙山无路可选,只能屈从金人。”
武松冷声道:
“我们二龙山,绝不降金。
但现在最致命的不是金军。
是梁山如果不能主动和徐宁求来的援军夹击金军。恐怕就算徐宁援军赶过来解围,也会被金军消灭。”
林冲最后定调,字字沉重:
“现在局势难料。
蒙山宋军一路突破封锁而来,自身能否保存尚且未知。
张荣有水军却冲不破金水军封锁。
唯一能破局的支点——梁山。
可梁山如今死寂、自闭、封路、废战。
生路在外,开关在梁山。
梁山不开,我们再有外援、再有船、再有路,全部白费。
接下来粮一日比一日少。
希望一日比一日碎。
人心一日比一日崩。
梁山那边,必会做出最终抉择。
若是梁山真决议降金——
二龙山孤立无援、粮尽无路,就是彻底绝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