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幺困守核心大寨,粮草渐尽,人心离散。
岳飞见时机成熟,终于下令进军。
绍兴五年六月,岳飞率大军抵达鼎州。
此时洞庭湖恰逢大旱,湖水水位大幅下降。杨幺引以为傲的车船,以轮激水、其行如飞,本在深水中如履平地。可水位一降,车船机动范围大受限制。
岳飞抓住天时,传令全军:
“用巨木、杂草堵塞各处港汊,限制杨幺大船活动。派人在上游投放腐木乱草,使其顺流而下。然后派人到浅水处叫骂挑战,诱杨幺船队出战。”
诸将各自领命而去。
数日之间,洞庭湖各条航道布满了巨木、杂草、腐木、乱草。杨幺的车船被死死限制在核心水寨周围,动弹不得。
岳飞又派出一队士兵,乘小船到杨幺寨前浅水处,高声叫骂:
“杨幺贼子!勾结伪齐、暗附金人的卖国贼!有种出来打啊!”
“杨幺小儿,岳将军说了,你连高老虎都不如!高老虎都降了,你还在装什么大王?”
“杨幺,你手下的弟兄都降了!黄佐降了!杨钦降了!你还撑什么?”
叫骂声日夜不停。
杨幺在寨中暴怒,拍案而起:“岳飞欺人太甚!传令,全军出战!”
“大王不可!”左右急忙拦住,“岳军叫骂,分明是诱敌之计!”
“我知道是诱敌之计!可寨中粮草将尽,再不出战,军心就彻底散了!你们听听,外面骂成什么样了!”
杨幺终究按捺不住,亲率主力车船队出寨迎战。
杨幺的车船驶入浅水区,车轮被水中的腐木乱草缠住,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车轮转不动了!”船上的士卒惊慌大喊。
一艘艘车船在浅水中打转,如同困兽。
岳飞在中军大帐中收到消息,当即下令:“全军出击!”
他早已伐君山木制成巨筏,并让士兵张挂牛皮来抵御箭矢。官军乘着巨筏,用巨木撞击杨幺那些动弹不得的船只。
“咚——!”
“咚——!”
巨木撞击船体,木屑飞溅。杨幺的车船一艘接一艘被撞碎、撞沉。
杨幺站在主船上,望着四面合围而来的宋军巨筏,望着自己的车船一艘艘沉没,望着水寨中升起的宋军旗帜,脸色惨白。
“大王!快走!”亲兵拉着他跳上小船。
杨幺乘小船突围,试图逃回核心水寨。
可四面八方全是宋军。牛皋率一队精锐,乘快船截住了他的去路。
“杨幺!往哪里跑!”牛皋手持双锏,立在船头,声如洪钟。
杨幺自知无路可逃,纵身跃入湖中,试图潜水突围。
几名水性极好的岳家军士紧随其后跃入水中,几个翻身便追上了杨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水中拎了出来。
“还想跑?”
军士将杨幺拖上船,五花大绑,押回大营。
岳飞坐于中军大帐,杨幺被押到帐前。
他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依然桀骜,不肯下跪。
“杨幺,你割据洞庭六年,勾结伪齐,荼毒百姓。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说?”岳飞沉声问道。
杨幺仰头大笑:“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你本可以做个好汉,却偏偏选了这条路。”岳飞摇头,“押下去,斩首示众。”
杨幺被斩。
消息传开,洞庭湖剩余水寨纷纷投降。岳飞将投降的数万精壮收编入伍,其余则遣散归田,彻底终结了持续六年的洞庭湖割据局面。
大军凯旋,班师回朝。
岳飞在中军大帐中,摊开舆图。他的目光越过洞庭湖,越过荆襄,越过中原,落在黄河以北那片沦陷的土地上。
“洞庭已平,后方稳固。”岳飞沉声道,“接下来——连结河朔,北伐中原。”
帐中诸将目光灼灼。
林冲站在帐侧,望着舆图上那片黄河以北的土地,心中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忆。
靖康之变,岳飞北伐,十二道金牌,风波亭。
他不知道这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但他知道,岳飞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面对那个更大的敌人了。
高老虎、黄佐、杨钦站在帐外,望着岳家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曾经是杨幺的部下,现在,他们是岳家军的人了。
而洞庭湖上,那些被遣散归田的降卒,正划着小船,各自回家。
六年割据,一朝平定。
南宋的后方,终于安稳了。
岳飞平定杨幺之后,坐镇鄂州,广遣使者潜入京东、河北,联络各地抗金忠义山寨。
曹州义士李宝,外号泼李三,此刻仍在京东路聚众与伪齐、金兵周旋。他听闻岳大帅在荆襄整军,有心归附,便修书一封,遣心腹信使,绕道南下送往鄂州。
信中李宝陈明京东义军苦状,愿奉岳飞号令,在中原腹地袭扰伪齐、牵制金军。随信一并送来的,还有梁山项充、李衮二人的禀帖。二人本是芒砀山乡勇头领,善团牌标枪,如今依附李宝,一同在京东打游击,也愿听候岳家军调遣。
岳飞阅信大喜,当即回书,嘉奖众人忠勇,赠下军械钱粮,约定互为呼应。只是此时中原战火阻隔,道路凶险,李宝、项充、李衮依旧留在京东本土,没有南下。
岳飞帐下诸将也知晓,京东这支义军,是钉在伪齐后背的一枚暗棋。只是李宝性子刚烈,一心盼着大军北伐,日夜盼岳家军北上,好一同收复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