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的看到西湖边的武松墓地时,鲁智深和武松还是不由得一怔。
芳草萋萋,石碑斑驳,立在西泠桥畔,静默对着浩渺西湖。
武松这些年闯荡江湖,也曾零零碎碎听过临安有个同名义士的传闻,只当是世间巧合、姓名雷同,从未放在心上、深究分毫。可今日亲眼所见,墓碑之上,赫然刻着七个苍劲大字——宋义士武松之墓。
刹那之间,他身上旧年垣曲县留下的箭伤隐隐翻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从心底直冲头顶。
鲁智深侧过头,望着荒草孤坟,低声感慨:“好巧,居然真的也叫武松。”
“是呀,太巧了。”
武松目光牢牢锁死碑上那个“宋”字,嗓音轻而沉,带着无尽唏嘘。
“一样的姓名,一样一身勇武,一样看不惯贪官横行、豪强跋扈。只是……他死在了刑场牢狱,我还站在这世间。”
他上前两步,缓缓蹲下身,解下腰间常年贴身带着的酒壶,拔开塞口。醇厚烈酒顺着壶口缓缓倾洒,落进坟前黄土,凛冽酒香瞬间漫开在湖边风里。
“看在你我同名同姓、同骨同性、同嫉世间不平的份上,这一壶,我敬你。”
“这是景阳冈下正宗的三碗不过岗。如今临安亦有售卖,烈味依旧,不减当年。”
鲁智深立在他身后,摸着光秃秃的头皮,远眺湖面波光粼粼,心生无限怅惘。
“这世间同名同人、同名异命者,实在太多。文臣张浚一心抗金,武将张俊贪财畏敌;梁山王伦死于兄弟之手,朝廷王伦屈膝事金、苟活求荣;王中孚安分守己做金廷小吏,张中孚投靠金国身居高位;忠勇名将种师中为国战死,小人田师中依附秦桧、趋炎附势。一字之差,一生之差。”
他长叹一声,双手合十,望着孤坟悠悠道:
“洒家年少之时,总信好人必有好报。可如今看着这西湖风月、荒草石碑才懂——天下苍生、满朝文武,无论你是英雄豪杰,还是庸碌宵小,无论你声名赫赫,还是寂寂无名,终究逃不过世道裹挟,百年之后,尽成一抔黄土。”
武松缓缓起身,拍干净膝头泥土,抬手捡起一枚碎石,轻轻投入西湖。
“噗通。”
水声轻响,涟漪散开,吹散满湖愁绪。
“哥哥,不必叹惋。”
他按住腰间冰冷戒刀,眼底骤然掠过一缕冷厉锋芒。
“他困死牢狱,含冤而终。可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一日不死,这大宋世间的恶人、贪官、奸佞丑类,便始终有人敢杀、敢管、敢破不平!”
二人沉默伫立良久,然后对着孤坟深深一拜,转身离去,径直往六合寺方向去了。
西湖的风浪轻轻拍打着岸边,而万里之外的海面上,狂风正卷起惊涛骇浪。
大宋南北战火纷飞,远隔重洋的南洋暹罗地界,此刻已是杀伐连天……
李俊自立足南洋罗勇,建华人政权、自立为王,数年经营,励精图治,早已雄霸一方。
暹罗正统国都立于曼谷,老王年迈昏聩,储君软弱无能,国力日渐衰微。数月之前,孟人、傣人、真腊三部联军突然合兵突袭,三路齐攻,暹罗守军节节溃败,连失数城,国境岌岌可危。
走投无路的暹罗老王,只能放下君王颜面,遣使南下罗勇,恳请李俊出兵驰援曼谷。
李俊接报,即刻整军北上。
他点起童威、孙立、樊瑞、李应一众梁山旧部,亲率三千精锐步兵陆路开拔;再命童猛统领五十余艘巨型海船,载两千水师,沿海岸线北上水陆呼应。
大军行至春武里地界,前路骤然锁死。
此地是罗勇通往曼谷的唯一咽喉要道。
联军早有预谋,提前堵死此处:
陆上屯驻两万联军步卒,结硬寨、布大阵;
海边港湾密密麻麻停泊上百艘联军战船,水陆双重封锁,以逸待劳,专等李俊援军入网。
这些年李俊积攒的所有财力,几乎尽数投入军备打造。
罗勇国土狭小、山林密布、地势崎岖,不适合养马练兵,本地马匹瘦小稀少,因此李俊全军无一骑兵,尽数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步兵。
为弥补短板,他苦心研发练兵之法:
专门聘请巧匠,打造数百副强弩,独创三轮连射战法。
全军弩手分为三队,一队射毕立刻退下装填,二队即刻补位齐射,三队接续跟上,循环轮转、无缝衔接,箭雨连绵不绝,永无断档之时。
除此之外,他大肆督造重型投石机,批量制作火药陶罐炸弹,专克密集军阵、集群兽队。
万事俱备,只待天时。
不多日,一夜狂风骤起,南风大作,浪涌潮急,正是火攻奇袭天赐之机!
李俊当机立断,传令全军:水陆并进,连夜突袭!
海面之上,童猛依计行事,挑选十艘快船,满载干柴、浸透重油,全数点燃。
烈焰腾空,火光照海。
十艘熊熊燃烧的火船斩断缆绳,借着猛烈南风,如火龙破浪,一路向北狂飙,狠狠撞进联军停泊港湾的百艘战船群中。
刹那之间,船连船、火引火。
烈焰疯狂吞噬木船,浓烟滚滚冲天,整面春武里海面化作一片火海,熊熊火光映红长夜半边天。联军水军大乱,哭喊、炸裂、燃爆之声不绝于耳,水军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陆地战场,几乎与火攻同时发动!
李俊一声令下,二十台重型投石机同时轰鸣发力。
一颗颗密封火药陶罐划破夜空,带着呼啸风声,密集砸落联军陆上大营!
轰然炸裂!
烈焰四溅、硝烟翻腾、巨响震野。
联营内用来冲阵的大象、残存瘦马骤受惊雷巨响、烈火惊吓,彻底癫狂,疯狂狂奔、横冲直撞。两万联军密集军阵,当场被受惊兽群踩踏冲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营盘大乱,全线失控。
其实联军早有偷袭预谋。
他们提前派遣大量敢死队,潜藏暗处,打算趁夜奇袭罗勇军大营,打乱李俊部署、先发制人。
奈何李俊算得更准、出手更快、先发制敌!
联军敢死队刚一贴近营盘,便被童威率领精锐死士死死顶住。
夜色混战惨烈至极,罗勇军士虽死伤颇多,血肉铺地,却寸步不退、死扛死守,硬生生抵住敌军偷营,未让联军撼动分毫阵脚。
水陆双败、偷袭不成,联军主帅又惊又怒,彻底恼羞成怒。
他咬牙下令,全军压上!
两万残存联军步卒,漫山遍野,黑压压自北向南大举反攻,仗着人数十倍优势,欲一举踏平罗勇军阵!
危阵之前,少年主将、李俊之子李越悍然出列,身先士卒!
他亲领一千敢死锐士,大步冲到阵前最前沿,高举令旗!
千名死士齐齐抬手,蓄力、掷出!
一瞬间,千支标枪同时腾空,破空呼啸,飞越数十米长空!
漫天枪雨轰然坠落,扎入冲锋的联军人海之中!
枪刃入肉、贯穿筋骨!
有的钉穿肩头、有的洞穿胸膛、有的刺穿腿脚、有的直接贯穿头颅。
无数联军士兵惨叫倒地,更有不少人被长标狠狠钉死在泥土之中,动弹不得、鲜血横流。
两万联军冲锋之势,骤然一滞!
孙立、李应见状,各自领兵,率众奋起拼杀,带着数千将士顺势发起反扑。联军哪里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军心摇摇欲坠,只能节节向后败退。
天色慢慢亮了,晨光洒在春武里遍地尸骸之上,残存联军彻底崩溃,再也无心缠斗,四散奔逃,一哄而散。
春武里大胜之后,李俊领着得胜的兵马,一路开进暹罗国都曼谷。暹罗老王得知,自己的王子执意要出家修行,再无执掌王权之心,而女婿李俊勇武过人,麾下将士能征善战,思虑再三,提出要将皇位禅让于李俊。
说是禅让,可满朝文武看着城外刚刚大胜归来、甲仗鲜明的数千部众,谁心里都明白,只能做出明智抉择,无人敢出言反对。
消息传回罗勇,留守本国的慕容韧收到文书,恰好李俊的妻子玉华公主也在罗勇。
玉华公主缓缓开口:“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强者通吃。我父王年纪大了,兄长性子太过仁弱,担不起治国重担。华人辛苦打下的暹罗疆土,虽说不算广袤,可也不能轻易落到外人手里。李俊能够坐上暹罗国主之位,也算众望所归。”
慕容韧躬身应道:“还是公主您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