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9年,秋,布哈拉
秋风席卷河中平原,城垣尘土落定。
花剌子模沙阿吉斯的旗帜,稳稳插上了布哈拉城头。
至此,整个河中东部重镇重新易手,脱离塞尔柱帝国掌控。桑贾尔辛苦打下的西域版图,短短一年之内,被阿吉斯生生啃回大半。
世人只看到阿吉斯此刻兵锋强盛、逆势翻盘,却无人知晓——仅仅半年多之前,他还是个国破家亡、亡命西辽的败君。
时间倒推至去年冬天。
1138年11月15日,哈扎拉斯普大战。
桑贾尔亲率塞尔柱数十万联军征伐,势压花剌子模。阿吉斯硬抗惨败,主力尽溃,国土沦陷,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弃国出逃,北上翻越雪山,投奔西辽耶律大石。
彼时的他,一无所有,只剩残兵数众、复国一念。
自他入境依附开始,西辽朝堂上下,就一直激烈争论要不要出兵帮他复国。
以萧斡里剌为首的主战一派,力主援救:
“桑贾尔连年扩张,吞并藩属、压服河中,其势一日强过一日。今日他灭花剌子模,明日便会兵压西辽、争夺河中霸权。阿吉斯与塞尔柱是死仇,眼下穷途来投,正是我大辽可用之人!不如借他一支铁骑,助他反攻故土,让河中连年自乱、互相牵制,我大辽可坐收渔利!”
但以耶律大石次子耶律夷列、文臣幕僚为首的稳守一派,坚决反对出兵:
“不可。桑贾尔坐拥塞尔柱数万联军,掌控波斯、呼罗珊、河中大半沃土,国力正盛。
我大辽立国未久,百姓初安、兵马初整。此刻贸然公开出兵助敌藩属,便是主动与塞尔柱全面宣战!
大战一开,西辽根基不稳,得不偿失。阿吉斯可收容、可庇护,但万万不可举兵相助。”
两派朝臣连日争辩,各执一词,朝堂吵作一团。
最终,耶律大石拍板定策,态度沉稳而决绝:
“收留阿吉斯,是仁者之心,也是留一枚后手。
但绝不派出西辽大军参战。桑贾尔鼎盛之时,不可正面硬撼。
只派出精干的西辽将领,帮助他训练,整顿部众。这样也能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让阿吉斯以自己旧部复国,胜,则花剌子模感恩附辽;败,也与西辽无半分干系。
我等只需按兵不动、冷眼观望,静待他日桑贾尔骄兵生弊、天下有变。”
朝堂定论,西辽大军原封不动,精干将校李四夜等人跟随阿吉斯,等待杀回去的机会。
于是,1139年二月,桑贾尔带着塞尔柱主力大军凯旋东归,退回呼罗珊木鹿大本营。
看准这一空档,蛰伏西辽的阿吉斯带李四夜等人,千里奔袭,悄然潜入花剌子模。
1139年四月,他收集了大量旧部,突袭乌尔根奇,一战破城,赶走桑贾尔委任的总督苏莱曼·沙阿,彻底收复花剌子模故土,成功复国。
复国之后,阿吉斯极为谨慎圆滑,即刻遣使向桑贾尔上表臣服、俯首请罪,稳住塞尔柱朝堂。
私下却持续密通耶律大石,知恩借力、隐忍蓄力,左右平衡做的非常纯熟!
塞尔柱帝国 呼罗珊木鹿。
信使快马日夜兼程,急报送到呼罗珊木鹿:阿吉斯挥师西进,攻破布哈拉。
桑贾尔正坐在殿内阅览各地税册,看完文书,手指猛地攥紧,书卷边角被捏得褶皱不堪。
他身旁一众埃米尔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桑贾尔先是一声冷笑,声音沉得吓人:
“哈扎拉斯普一战,我饶了他性命,只将他逐出花剌子模,本以为他如同丧家之犬,再也掀不起风浪。想不到这只漏网的狼,转头就咬回来,不仅拿回玉龙杰赤,连布哈拉也落入他手里!”
一名老将上前躬身劝道:“苏丹,不如即刻调集大军,再度西征,踏平花剌子模,永绝后患!”
桑贾尔缓缓摇头,眉宇间满是忌惮。
“不可贸然大举出征。”他抬眼望向北方,“我探报已经回报,耶律大石的西辽,正在阿尔泰山、七河一带整训部众,虎视河中。我若是领主力再远征花剌子模,长途跋涉,旷日持久,大石说不定会趁机南下,直扑呼罗珊,那才是灭顶大祸。”
另有谋士献策:“可遣使斥责阿吉斯,勒令他立刻退出布哈拉,交出城池,继续称臣纳贡。若是不从,再兴问罪之师。”
桑贾尔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先遣使者前去诘问。他既然上表假意臣服,想必也不敢公然撕破脸面。若是肯归还布哈拉,依旧可以留他看守花剌子模,省得我常年远戍。若是执意抗命……那就只能等候时机,再兴大兵讨伐。”
桑贾尔心中十分清楚,阿吉斯敢如此大胆反扑,背后多半和西辽暗通款曲。可眼下塞尔柱周边隐患不少,各地还有部族叛乱需要安抚,实在无力双线开战,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暂且隐忍,把这笔仇牢牢记下。
他重重一拍案几:
“告诉使者,话要说重。倘若阿吉斯贪得无厌,不知进退,他日我亲领大军到来,便不会再有哈扎拉斯普那时的宽恕。”
使者领命,即日动身,奔赴花剌子模乌尔根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