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西夏王宫大殿。
殿里烛火晃动,穿堂风带着寒气。
李世辅跪在大殿台阶下,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满身尘土。他带的二十六个亲信,都站在殿外,个个都是死里逃生,脸色铁青。
李世辅眼泪直流,当着满朝文武,哭诉马翅谷的惨事。
“我李世辅,祖上本是大宋臣子,被迫屈身在金国手下,忍了好些年,就等着找机会回归南朝。谁知事情仓促败露,金人不讲信义,屠了我全家,两百多口老小,一个没活下来!这血海深仇,我绝不能忘!”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响彻大殿。
“求大王可怜我,借我二十万大夏兵马!我愿意打头阵,活捉撒离喝,把陕西五路全都打下来献给大夏!若是做不到,我甘愿受死!”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乾顺坐在王位上,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摸着座椅扶手,静静看着阶下的李世辅,不说话。
西夏宗室李仁忠,一向稳重谨慎,当即跨步站出来,对着李世辅厉声发问。
“李世辅,我来问你!你全家被金人杀害,一心只想报仇,张口就要我大夏二十万大军去打陕西。万一拿到兵马之后,你转头带兵投奔宋朝,丢下我们西夏不管。我国耗费钱粮士卒,到头来岂不是白白替别人忙活?”
“你本是金国叛将,来路曲折。大夏要是把重兵交到你手上,一旦你心存别的心思,西边边境惹出大祸,谁来担这个罪责?”
李世辅胸口起伏,大声回话:
“王爷明鉴!我一家人尸骨还扔在马翅谷荒地里,我的仇人只有金人,绝不会背叛大夏!大王若是肯帮我报仇,陕西五路我一定如约献上,绝不反悔!我可以立下重誓,表明我的真心!”
李仁忠眉头紧锁,还想继续问话。
这时李乾顺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任得敬。
“得敬,你原本也是宋朝的人,熟悉中原那些豪杰的心思。你看这个李世辅,说的话可信吗?能不能用?”
任得敬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客客气气,一点看不出敌意。
开口就使劲夸赞李世辅:
“大王慧眼!李世辅将军身负灭门大冤,隐忍多年,还敢生擒金国大帅撒离喝,千里逃命来到西夏,这份忠肝胆量,世上少见!”
“依臣看,将军勇武有谋,绝不是平庸之人。若是能为大夏效力,定能帮咱们开拓疆土,震慑金人!”
殿上不少文武听见这番话,都以为任得敬真心赏识人才。
只有任得敬心里打着算盘,眼底藏着冷意。
他太清楚这种身负血海深仇、胸中有谋略的南方猛将。这种人一旦立下大功,威望高涨,一定会压过其他大臣。任得敬刚刚当上国丈,正要抓牢大权,哪里愿意朝堂再冒出一个厉害的南人将领,分走自己的权势,盖过自己风头。
他嘴上拼命推举,其实是把李世辅架在高处,逼着他去闯凶险难关。
任得敬继续缓缓说道:
“将军胆识过人,能在金人地盘捉住撒离喝,本事确实难得。可是调动大军可不是小事,大王也不能单凭几句誓言,就把二十万重兵托付于人。总得安排一件差事,试一试将军真本事。”
李乾顺轻轻点头,这才说出考验:
“我国西边蕃部,有个头领叫青面夜叉,常年四处劫掠作乱,是边境多年的祸患。你要是能替我平定此人,我就按说好的,借兵给你。”
李仁忠在旁边听着,眉头拧得更紧。他听得出任得敬是捧杀李世辅,可刚才已经质问过一轮,不便再当众强行劝阻。
台阶下的李世辅满心悲愤,一心只想借兵报仇,压根听不出任得敬温和话语里藏着刀子。
李世辅昂起头,高声领命:
“臣愿意前去!
不平青面夜叉,绝不回兴庆府!”
这场拿性命去赌的蕃部恶战,就此定了下来。
任得敬站在朝臣队列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李世辅接下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