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大军北上开启第二次北伐后数日,林冲领受密令,带着岳飞调拨的数十名岳家军精锐,准备深入鸡公山,彻底拔除金人暗藏在大宋腹地的萨满洞窟。
这支队伍由统领张达带队。张达并非普通军官。早在绍兴四年,1134年,他便随同真武松、鲁智深奔赴垣曲县,拼死营救赵云母亲,是见过大场面、跟着梁山真豪杰打过硬仗的老兵。
此番随行进山,张达第一眼见到假武松,心底大为震惊。眼前这人身形样貌、眉眼神态,竟与当年自己追随的真武松一模一样,若非深知底细,根本无从分辨。
私下休整之时,张达忍不住对着假武松感慨笑道:“天下竟有这般酷似之人!我这辈子跟着武二哥拼过命,今日又随酷似武二哥的你进山杀敌,我与武松这缘分,当真是奇了。”
假武松闻言默然,心底五味杂陈,未多言语。
临行之前,林冲顾虑鸡公山山势险恶、妖诡丛生,此行九死一生,本想让扈三娘留守后方。但扈三娘心性坚韧,执意要一同前往破敌除患,道:“我若不去,谁替你护住侧翼?”林冲再三劝说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应允。
自此,林冲、扈三娘、假武松三人,加上张达统领的数十名岳家军精锐,悄然进山。
山路崎岖险峻,荒林连绵百里,罕无人迹。一行人昼夜兼程,穿山越谷,足足跋涉七八日,终于逼近鸡公山萨满洞窟的核心地界。
连日赶路,全员身心俱疲。恰逢天色彻底黑透,群山漆黑沉寂,前路难辨。林冲便下令众人寻一处僻静山坳休整歇息,养足精神,准备待到黎明破晓之前,趁敌防备最松懈之时,一举杀入洞窟。
众人连日奔波,大多沉沉睡去,山林一片寂静。
夜半更深,万籁无声。
唯独扈三娘警觉性极高,睡意极浅,隐约听见四周林间传来细碎的草木响动。她瞬间睁眼,眸光锐利,快速扫视漆黑山林,察觉气氛诡异,立刻轻轻推醒身旁熟睡的林冲。
林冲低声睁眼:“怎么回事?”
“你听,四周是不是有动静?”扈三娘压着嗓子,语气凝重。
林冲猛然坐起,凝神细听。就在这一刻,在外围树上、岩石后放哨的三名岳家军斥候,同时察觉到伏影异动,一齐吹响警戒哨!
尖锐哨音撕裂夜色!
林冲霍然起身,厉声大喝:“全体起立,准备迎战!”
扈三娘反应极快,立刻摸出火折子吹亮,点燃身旁备好的火把。
火光刚起,照亮方寸山林。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径直从火把火苗间穿掠而过,“笃”地一声钉在后方小树树干上,箭尾震颤,距离扈三娘不过咫尺,险些将她射杀。
“小心!”
林冲瞳孔骤缩,左臂迅疾套上铁护手盾,一步跨前,死死挡在扈三娘身前。
紧接着,暗处数支冷箭连环袭来,尽数钉在林冲的手盾之上,叮叮火星乱冒。
扈三娘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抬手举起自己手盾,反向护住林冲侧翼,二人并肩举盾,背靠岩壁,死守方寸之地。
暗处箭雨不断压制,混乱之中,几名来不及防御的岳家军士卒接连中箭,闷哼倒地。
眼看众人扎堆死守只会被动挨射、全军覆没,张达厉声高喊:
“聚在一起只能等死!分路反攻!”
岳家军军纪严明、训练有素,闻声立刻拆分阵型,四路散开,朝着四方密林同时冲杀突围。林冲、扈三娘、假武松紧随一路军士,挺身冲入幽暗树林,反击伏兵。
林间危机四伏,步步暗藏杀机。众人刚突进不久,前方一名冲在前头的岳家军士卒脚下一空,猛地踩中地底陷坑,整个人直直坠落!
林冲、扈三娘心头大惊,快步冲到坑边查看。
只见坑底密密麻麻插满锋利尖刃,那名士卒坠落之后,浑身被利刃贯穿,当场惨死,惨烈无比。
二人目睹惨状,怒火翻涌,心中愤恨金人阴毒卑劣。可前路凶险重重,根本容不得冲动逞强,只能强压怒火,提醒全队加倍小心、步步探路、谨慎推进。
果不其然,接下来一路不断有人遇险。多名岳家军先后踩中草下暗藏的捕兽夹、绊索、翻板陷阱,接连负伤被困,山林之间尽是金人提前布设的绝杀圈套。
好在暗处放箭的金军伏兵,已然被林冲、张达带队凌厉反扑,当场斩杀十余人。
剩余金兵见埋伏失效、死伤惨重,彻底胆寒,不敢再战,纷纷弃了阵地,狼狈逃窜,尽数躲入密林深处一座巨大的山洞之中。
假武松一眼认出地形,咬牙直指洞口:“就是这个洞!这就是金人祸乱四方的萨满洞窟!我在这个洞里待过两三年,不过洞里深处从未进去过,里头岔道暗道恐怕不少,须防敌人从后逃走!”
林冲抬手止住众人脚步,沉声叮嘱:“洞内虚实不明,暗藏诡术,各位务必谨慎行事,一旦遇有异变,即刻撤退集结,不可逞强冒进!”
“喏!”
假武松、张达齐齐领命。
众人握紧兵刃,敛息凝神,小心翼翼列队,缓缓深入洞窟之内。
洞道曲折幽深,越往里越是阴冷死寂。众人分层搜查、逐段清剿,沿途只见仓皇丢弃的弓箭、踩灭的火堆,显是敌兵刚从此处逃过。搜遍主洞所有区域,洞内已空无金兵守卒,唯独剩下一名年迈苍老、眼昏腿滞的萨满祭司独坐洞底。
众人随后探查洞窟最深处,发现岩壁底端藏着一处狭窄暗道,石盖半开,直通山外旷野。显然,方才逃窜的残余金兵,尽数从这处隐秘密道逃遁脱身。也正因老萨满年迈体弱、行动不便,才没能一同逃走。
林冲命张达带两人探暗道,见出口外脚印杂乱、已入密林,恐有接应,不敢深追,只得记下出口方位,回禀岳飞。
岳家军队伍中,随军带着一名通晓女真语的翻译,上前沟通,让老萨满全程亲口答话,字字由翻译直译转述。
老萨满沙哑开口,语气苍老低沉:“老夫本是白山黑水的萨满祭司,靖康年间随大金大军南下,驻守这座鸡公山洞窟,前后经营近十年了。”
林冲扈三娘等人互相看了看。众人没想到这么久了。
老萨满继续缓缓说道:“这些年来,大金军中早已不再看重萨满占卜、祈福祭天。朝廷只留老夫在此,以祖传萨满草药调配秘剂,催生战力、稳住心神,供大金驱用,扰乱南朝。”
林冲听得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字字铿锵:
“什么灵力灌注!不过是你们蛊惑人心、迷心控魂的卑劣邪术罢了!”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透着一股固执的虔诚,缓缓开口辩驳:
“你南朝人不懂天道!昔日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立国,横扫辽邦、威震天下,每战必先经萨满占卜祈福,得天神庇佑,方能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他长叹一声,语气满是落寞与不甘:
“可近十来年,大金权贵轻视萨满、怠慢长生天,废弃祭礼、不信天命。如今大金大军逐年疲弱,越战越疲、难以进取,再无往日雄风——这,便是怠慢天道的报应!”
假武松早已恨透金人这套妖邪诡计,听闻这番谬论,再也按捺不住杀机,怒声大喝:
“休得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不管什么天道报应,今日我便送你去见完颜阿骨打!”
话音未落,假武松跨步上前,手起刀落,一刀刺入老萨满胸腹。
林冲喝止不及,沉声道:“本欲留活口,罢了。”
老萨满身躯剧烈一颤,却没有凄厉惨叫。剧痛侵体之时,他苍老的脸上,反而缓缓漾开一抹虔诚的笑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声呢喃:
“我归长生天去……继续为大金国祈福……”
话音落地,头颅颓然垂落,当场气绝身亡。
处置完萨满,众人继续深搜洞窟两侧偏室,终于在洞窟西侧暗间,寻到一处铁栏囚牢。
牢中关押着十数名衣衫破烂、面色憔悴的男女百姓与被俘的宋地壮丁,皆是多年来被金人掳掠至此、拘押受控之人。
假武松见状,当即挥刀劈砍铁锁,“咔嚓”一声斩断锁链,一把推开牢门。
“都出来!你们得救了!”
囚徒们久遭囚困,闻言先是错愕,随即泪水滚落,纷纷踉跄走出囚牢。
重获天日,众人情态各异。
一部分受尽金人折磨、再不愿为虏的青壮百姓,当即跪地叩拜,恳请跟随林冲一行人南下归宋,愿从军杀敌、报仇雪恨。
另有不少人面露迟疑、神色惶恐。他们家人亲眷依旧留在金占区域为奴,若是自己随宋军离去,必遭金人株连屠戮。万般无奈之下,这些人不敢归宋,趁着山林夜色混乱,悄悄抽身遁走,各自奔逃藏匿,只求保全家小性命。
林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并未阻拦,只命人分给他们些干粮,指了南边小路,道:“能否活命,看你们造化。”乱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
扈三娘发现假武松站在一个牢门前发呆,问他怎么了。
“看到牢门上那些正字了吗?那是我被关在里面,每一天就刻一刀。”
扈三娘走过去,拿火把照亮。只见牢门木板上,刻了一片正字。感觉一阵心酸。
众人继续细致搜查整座洞窟。很快便在洞窟石室的隐秘石柜之中,搜出大量特制的诡异草药、秘制药粉,以及厚厚几本文书卷宗。
所有卷宗之上,密密麻麻,尽数记载着金人萨满的秘药配方、迷心控魂的祭祀流程,还有多年间暗中搅动宋境内乱、布设诡局的全部谋划。
林冲逐页翻看,越看越是震怒。这些邪药、文书,便是金人在此地祸乱中原的万恶根源。
“此等妖邪祸根,绝不可留!但卷宗留作凭证,须带回鄂州呈报。”
林冲当即下令:毒草、药粉尽数堆叠一处,引燃火种当场焚毁;文书卷宗由张达打包,择要抄录,原件带回。因洞中不便久留,只将无法带走的邪药祭器付之一炬。
火舌肆意翻卷,顺着洞道蔓延开来,灼烧着这座盘踞鸡公山十余年的妖窟。
林冲先令囚徒与伤者退出洞外,再命人举火;众人沿原路撤出,浓烟从暗道口和岩缝涌出。
烈焰烈烈,浓烟滚滚。
不多时,这座依托邪术秘药、祸乱大宋腹地的金人萨满洞窟,洞内器物尽焚,邪药卷宗化灰,自此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