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岳飞二次北伐
岳家军兵分东西两路,席卷中原。
东路,牛皋领兵北上,一路摧枯拉朽,生擒伪齐镇汝军守将薛亨,乘胜连克颍昌、蔡州,伪齐州县望风震动。
西路王贵、董先统领主力西进,横扫虢州、商州,大片故土重归大宋。这一战收获极丰,单单缴获囤积的粮食便有十五万石,足够支撑大军久驻。商州全境收复之后,此地划归吴玠川陕宣抚司辖下。岳飞亲笔写下书信,快马送递吴玠,催促其麾下邵隆即刻前来商州接管城防、安抚百姓,好令岳家军主力抽身,继续向北拓进。
岳飞第二次北伐的同时,林冲、扈三娘去了鸡公山,在张达、假武松和几十个岳家军帮助下,捣毁了萨满妖窟。
二人处理完那边的事务,日夜兼程赶到岳家军大营报到。
林冲拨入杨再兴麾下,同领前锋骑兵。扈三娘则留在后营辎重队,和王氏一丈青共事,一同掌管将士们的衣袜、布帛、甲片补给。
扈三娘每日清点布匹、分发冬袜修补甲胄,日日都与王氏一丈青共事。只是和王氏待在一处,她心底总莫名一阵阵发虚,隐隐不安。她牢牢记着林冲临行叮嘱她的话:不要和王氏一丈青靠得太近。刻意拉开些许距离,那种心底发毛的不适感,才稍稍平复下来。
王氏一丈青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扈三娘这份刻意的疏离,心中暗自纳闷,只当扈三娘是性子冷、不愿与人深交,只当她心存隔阂,却不知扈三娘这份戒备从何而来。
盛夏刚过,时序转入八月,豫西群山之间,杨再兴的硬仗打响。
长水县扼守伊洛要道,依山临河,山谷逼仄,乃是通往洛阳的咽喉。伪齐在此布下重兵,两道防线层层设防,打算死死堵住岳家军西进之路。
八月十三,杨再兴、林冲率前锋进驻业阳。队伍刚刚扎下临时营寨,探马疾驰赶回,翻身下马急报:
“将军!长水县敌军仅有数千,但是城中马监,藏有良马万匹!”
“良马万匹?”
杨再兴双目骤然一亮。他本就是骑将,深知战马对于骑兵的分量,万匹良马,对他吸引力无可比拟。
他心中暗忖,须尽快拿下长水,唯恐消息传到其他将领军中,这份大功被旁人捷足先登。
“林教头,咱们得速速拿下长水。万匹战马若是被伪齐转移走,再想夺就难了!”
“当然。这仗打好了,岳家军的马匹问题一下子就解决大半。”林冲也是兴奋起来。
杨再兴和林冲点起人马,掩杀过去。突然远处谷口尘土大起,伪齐顺州安抚司都统孙某、后军统制满在所部已然列阵,拦在前路。敌阵列于谷口,人马数倍于宋军,戈矛如林,鼓噪震天。
杨再兴不待敌军列阵完备,双手横握长枪,猛夹马腹,一骑当先直冲敌阵。孙都统见状,挥长杆大刀亲自上前拦截,大刀带着呼啸劲风劈砍而下。杨再兴长枪斜撩,“铮”地一声震开刀锋。孙某手腕翻转,刀势变劈为扫,横斩杨再兴腰肋。杨再兴腰身一拧,战马旋开半步,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孙某心口。孙某仓促扭身,枪尖扎入肩甲缝隙,巨大冲劲将他撞落马下。杨再兴俯身探枪,枪杆下压狠狠一碾,当场阵斩孙某。
主将一死,伪齐军阵脚大乱。杨再兴、林冲率领身后骑兵,趁势潮水般杀入谷口,马踏枪刺,血肉横飞。满在急欲收拢溃兵,尚未调转马头,数名岳家骑士已经合围上来,长矛抵住周身要害。满在奋力挥剑抵抗,剑光霍霍,接连格开两支长矛,可周遭枪尖层层叠叠,逼得他步步后退,坐骑受马嘶惊,猛地人立而起。满在重心一失,终是寡不敌众,被士卒拽下马背捆缚生擒。这一战,阵斩敌兵五百有余,连同满在内,活捉伪齐官吏、亲兵百余人,伪齐前军全线溃散。
战事未歇,次日杨再兴挥军继续向前,进至孙洪峪。伪齐安抚使张宣赞领两千兵马,隔涧列阵,强弓硬弩轮番倾泻,箭雨密密麻麻泼向涧前空地,企图凭山涧天险死守。
杨再兴登高了望,当即分兵:令步兵潜行绕至两侧山坳,伺机袭敌侧翼;自己亲领精锐骑兵,正面直冲涧水。战马踏破涧中激流,水花飞溅。张宣赞在对岸看得心惊,亲自提槊上前督战,喝令士卒放箭。
箭支钉在杨再兴的重甲之上,叮当作响。林冲看在眼里,心想杨再兴是真的打起仗来不要命。
只见杨再兴全然不顾,策马跃过浅涧,长枪横扫,接连挑翻两名拦在身前的亲兵,直扑张宣赞大旗之下。张宣赞咬牙挺槊来战,槊杆与长枪重重相撞,两股巨力相撞,张某手臂发麻,槊杆险些脱手。他强忍酸麻,槊尖猛然向上反挑,直戳杨再兴面门。杨再兴低头避过,枪杆横挡,格开槊杆,手腕一转,枪尖游走,寻得空隙,一枪狠狠刺入张宣赞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张宣赞一声痛呼,身子猛向后仰,险些坠马。他咬紧牙关,奋力抽槊横扫逼开杨再兴,不敢再缠斗,勒转战马,拼命往后撤退,在亲兵拼死掩护之下,仓皇逃离战场。
主将负伤遁走,伪齐军瞬间崩溃。两侧山坳里的岳家步兵齐声呐喊,从山林冲杀而出,腹背夹击。两千敌兵斗志尽丧,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连战两阵,杨再兴不待休整,当夜便领军衔枚疾进,趁着沉沉夜色奔袭长水县城。守卒毫无防备,岳家军攀城登堞,利刃划破寂静,一举攻破城门,收复长水县。
入城清点,缴获粮食两万石,又夺下伪齐的一处马监,得良马万匹,军械辎重堆积如山。杨再兴下令,一半粮草分发当地饥民,救济饱受伪齐苛政压榨的百姓,余下粮秣尽数运回军中充作军储。
战事稍定,杨再兴和林冲前往马监巡视,在厩舍间缓步查看,又牵出数匹神骏战马试驾。他回头林冲笑道:“我挑几匹最好的宝马,送去献给岳将军父子!”
“不错!我听说岳云喜欢枣红马,你好好帮他挑几匹。”林冲笑道。
杨再兴点点头。
随即他传令麾下将士:每名士卒可自选一匹良马。余下马匹,等候各路大将派人前来支取。
消息很快传开,听闻杨再兴缴获万匹良马,牛皋、王贵、董先等人纷纷遣人赶赴长水领马。牛皋麾下使者入厩一看,只见满厩骏马骨高毛亮,不由失声惊叹:“伪齐竟藏下这许多千里驹!”各路来人依次挑选,不过数日,这万匹战马便分配完毕,充实了岳家军各路骑兵。
就在此时,一名驿卒策马奔至营前,呈上一封书信。杨再兴接过,匆匆拆开展读。一行字映入眼帘——王星月生了一个儿子!
连日血战的疲惫,顷刻间消散大半。沙场浴血的猛将,紧绷的面容稍稍松弛,嘴角浮起浅淡笑意。中原大捷,又添一桩人间喜事,竟是双喜临门。
与此同时,远在泰州,郭盛家中新诞的儿子尚且未满月。山河破碎,处处皆是离乱哀苦,可乱世之中,新生孩儿接连降生,如点点微光,给饱经苦难的世人捎去希望与阳光。
接连大捷,消息顺着驿道飞报岳飞军帐。这一仗,杨再兴孤军深入豫西群山,三日两战破敌,收复长水,斩断伪齐在西京外围的屏障,兵锋直逼洛阳。
中原大地,一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