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七月
“薛亨!见了牛爷爷,还不快快开城投降!要让你牛爷爷亲自开了城门,你可就没有好果子吃!”
“我当是谁?这不是老同僚牛皋吗?怎么?回到老家底气就是足?我告诉你,你老家现在我说了算。我薛亨只服拳头不服人。有本事较量较量?”
薛亨站在镇汝军城头,披甲按刃,满脸桀骜,俯视城下兵马,语气不屑至极。
淮阳烽烟渐息,两淮战局暂归平稳。张浚镇江定策的东西双线北伐,终于在秋初落地。韩世忠东线鏖战已毕、退保楚州;西线岳飞整训数月,如约从鄂州移师襄阳,正式发动第二次北伐。
岳家军兵分两路,东西并进,分工明晰。东路以牛皋为先锋、左军统制,领偏师北上,直扑汝州鲁山,攻取镇汝军;岳飞亲率张宪、徐宁、扈三娘、林冲主力西路,进击虢州、商州,意图斩断伪齐西北防线,打通关中门户。
牛皋本是汝州鲁山人,乡土所在,熟稔山川道途、民情伪势。领兵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沿途伪齐小寨望风溃散,兵锋直抵镇汝军城下。
镇汝军守将薛亨,乃是伪齐数一数二的猛将,悍勇善战、性极桀骜,自恃城高墙固、甲兵精锐,素来目中无人。二人旧日本有相识,一朝各立阵营、沙场对峙,言语针锋相对,半点情面不留。
牛皋闻言怒极反笑,长枪重重顿地,震起满地尘土:
“好!既然你执意找死,牛爷爷便成全你!今日我便踏平镇汝,生擒你这助纣为虐的狗贼!”
薛亨自持勇武,全然不惧,立于城头傲然观望,只待牛皋强攻,便要凭城拒守、以力破敌。
七月上旬,秋雨初歇,夜色昏暗。牛皋熟知家乡地利,不与城头守军正面硬拼,亲率敢死士,绕至城侧陡崖险路,趁夜色悄然攀城,避开正面重兵防守,直插城内。
城头守卒猝不及防,夜中遇袭,瞬间阵脚大乱,惨叫声、警钟声划破雨夜长空。
巷战彻夜不休,雨水混着泥水漫在长街,残瓦碎木遍布街巷。薛亨听闻缺口被破,亲自披重甲提大刀,领着亲卫疾驰赶来拦杀。大刀阔斧横扫,逢人便劈,刀风呼啸,挡在他身前的岳家士卒接连被震退,数人负伤倒地。
牛皋瞥见那员重甲悍将冲杀而来,当即策马迎上,长枪直刺。薛亨不闪不避,大刀横挥,“铛”的一声巨响,金铁迸出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牛皋手腕发麻,长枪微微偏斜。
“果然有几分本事!”牛皋心中暗赞,枪势一转,不再直刺,枪尖游走,虚实交替,寻着甲缝、手腕等处寻机。薛亨大刀大开大合,一刀重过一刀,刀势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街面上的砖石被刀风扫得飞溅。二人马踏泥水,一来一往,转瞬交手二十余合。
薛亨久战不衰,忽然卖个破绽,大刀虚劈,趁牛皋出枪格挡的瞬间,侧身抢进,刀杆横撞,直砸牛皋肩头。牛皋急忙沉肩侧身,肩头依旧被扫中,闷哼一声,胯下战马也被震得踏步后退。
周围双方亲兵混战厮杀,喊杀声就在耳畔。薛亨见状士气大涨,挥刀再进,刀锋直取牛皋脖颈。牛皋不慌,枪杆向下一压,架住大刀,借着两兵相抵僵持的片刻,猛地拧转长枪,枪尾狠狠撞向薛亨肋下。
薛亨重甲护身,这一击虽没能重创,却把他撞得气息一滞,身子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瞬空隙!牛皋看准破绽,沉喝一声,手腕发力,长枪猛挑,枪尖精准磕在薛亨持刀的右手腕骨之上。剧痛传来,薛亨虎口崩裂,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大刀脱手,“哐当”砸进泥水之中。
薛亨不肯束手就擒,弃刀之后,伸手便来夺牛皋长枪。牛皋顺势弃了刺击,侧身避开,探臂一把扣住薛亨铠甲肩扣,猛力向自己身前一拽。两马交错,牛皋借着冲势发力,硬生生将薛亨从马鞍上扯了下来,重重摔落在泥泞长街。
亲兵一拥而上,将薛亨死死按住捆绑。
镇汝军一战而定。
破城之后,牛皋并不贪守城池、原地驻兵,谨遵元帅将令,大张旗鼓向东移师,兵压颍昌、蔡州外围。营寨连绵铺开、打造攻城器械、四处立旗造势,故意摆出一副“岳家军东路主力直扑汴京”的姿态。
伪齐朝堂震恐,急调西线守军东援,尽数填补颍昌、蔡州防线。正是这一手逼真佯攻,死死牵制伪齐大半机动兵力,为岳飞西路主力奇袭商、虢二州,锁死了决胜战机。
营中无事时,牛皋登高东望,听闻东线韩世忠四月淮阳血战、呼延通阵擒金将、万人死战护民南归的旧事,慨然对麾下将卒笑道:
“韩太尉在淮东以少搏众、死战破敌,我等在西路牵制伪齐、摇动中原。东西相应、南北同仇,这大宋山河,终有收复之日!”
东路既定,大局牵制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