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透不进来。
李清照坐在案前,把写好的书信折好,装进信封。拿起烧化的红蜡,一滴一滴滴在信封封口处,做了蜡封。她取出自己的私印,本想盖在还没冷却的红蜡上面,手抬起来,略一思索,终究没有盖下去。
她把印章认认真真交到扈三娘的手里,神色凝重。
“妹妹,这封信,劳烦你务必亲手交到岳飞将军手上。这件事干系重大,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扈三娘看着封得严实的密信,半开着玩笑:“姐姐这般蜡封密缄,莫不是信不过我?”
李清照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哪里是信不过你?若是信不过,又怎会托你去送这封信。等到了你岳飞军中,你自然就会知晓信中写的是什么。”
扈三娘收好密信,辞别李清照,转身来到王星月的住处。
王星月早已收拾妥当,拿出几套替换的衣衫,还有几件杨再兴儿子穿小了的旧衣裳,一并交到扈三娘手上,托她北上的时候带给杨再兴。
“杨再兴这人向来不修边幅,性子又粗疏马虎。姐姐路上若是见到他,还望多多提点规劝他几句。”王星月轻声说道。
“放心吧,我会时常提醒他的。这些衣物,我也必定完完整整交到他手里。”扈三娘应下。
王星月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层隐忧。她心里清楚,眼下宋金两军已经拉开架势,这一场大战,注定是你死我活,不知多少将士要埋骨沙场。
扈三娘辞别王星月,折返回到临安自家宅中。一进门,就看见林冲早已等候在屋内。
扈三娘看向他,开口问道:“这就要动身出发?”
林冲点头,神色凝重:“顺昌、海州那边都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更大规模的战事马上就要爆发,我们得尽快北上,前去看一看战局。”
扈三娘低头看了看怀中两样物事,一边是李清照那封蜡封的密信,一边是王星月托付的一包衣物。密信干系重大,衣物寄托着旁人的牵挂,两副担子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抬手把包裹收紧,牢牢抱在怀中。
“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临安城内的一处茶馆,茶烟袅袅,满堂都是喝茶闲聊的往来客人。武松和鲁智深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喝茶。二人云游漂泊到此,没有奔赴北方的抗金战场。一来武松在垣曲县落下的箭伤旧患时常发作,身子早已大不如往昔;二来武松瞧得分明,鲁智深近些日子精气神一日衰过一日,恐怕已经大限将近,便苦苦拦住鲁智深,不让他再去沙场拼命,只想好好陪着自家兄弟走完最后的日子。
邻桌围坐着三四个本地闲汉,嗑着瓜子高谈阔论,东说朝堂,西讲江湖。说着说着,就聊起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其中一人嗓门挺大,说当年有个叫武松的好汉,怒杀蔡京之子蔡鋆,最后被判处死,埋在了临安本地。
这番话清清楚楚飘到武松与鲁智深耳里。
鲁智深手里端着粗瓷茶碗,听得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武松,满脸纳闷:
“兄弟,你什么时候还打死过蔡京的儿子?你嘴真严,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武松眉头紧紧皱起,轻轻摇头:“我这是头一回来临安,从来就和蔡京的儿子没有半点瓜葛。”
鲁智深听罢,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大步就走到邻桌几人跟前。
“敢问这位兄弟,你口中那个杀死蔡鋆的武松,到底是哪一个武松?”
那说话的汉子猛地抬头,先打量面前身材魁梧、一身僧衣的胖大和尚,又转头瞟向窗边坐着的武松,心里咯噔一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语气都带上几分慌张:“您二位该不会是……?”
“没错!洒家便是花和尚鲁智深,那一位,正是我的兄弟,行者武松!”鲁智深嗓门洪亮,整间茶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满茶馆的茶客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端着茶盏,齐刷刷往这边望过来。
那汉子脸上一阵红白交加,慌忙站起身,连连拱手,神态又局促又恭敬:
“幸会,幸会!我们临安本地人,只听过二位的赫赫名头,却从未有幸见到真人。我们此地埋着的那一位武松,确有其人,现如今不少当年亲眼见过他的老人,都还活在世上呢!”
鲁智深往前又踏了一步,追问:“你们口中这个本地武松,到底什么情况?”
那汉子定了定神,缓缓讲出原委:“此人早年在杭州街头卖艺,一身拳脚了得,被知府高权看中,提拔做了提辖。后来高权被罢官,武松也跟着被赶出衙门。之后上任的知府,便是蔡京的儿子蔡鋆。这人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蔡虎’。武松心中不平,寻机会刺杀了蔡鋆,事后当场被捕,最后死在牢狱之中。杭州百姓感念他的义举,便把他安葬在西泠桥畔。”
武松听得微微动容,开口问道:“喔?在什么地方?”
“就在杭州西湖的西泠桥畔。”
听完这番讲述,二人结清茶钱,不在茶馆多做逗留,径直动身赶往西泠桥畔。
到了地方,向路边来往的路人打听了好几回,总算寻到那座坟茔。
一方石碑立在坟前,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七个大字:宋义士武松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