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绍兴十年,1140年,七月初八。
盛夏的中原大地,暑气蒸腾。旷野之上热风卷动滚滚黄尘,天地之间浮着一层昏黄的雾霭。郾城以北十余里的开阔原野,这里便是宋金两军选定的决战之地。
自清晨至未时,双方都在紧锣密鼓排布大阵。
岳家军这边,岳飞坐镇中军高台。身前,王贵统领的背嵬步兵为主力中军,一层层方阵横向铺开。最前排是巨盾手,厚重的木盾外蒙铁皮,密密麻麻连成一道墙;盾手身后,长枪兵矛尖斜斜前指,如一片森森枪林;再往后,麻扎刀、大斧、钩镰枪士卒交错排布,人人甲胄齐整,面色沉毅。徐宁立于步军阵侧,来回奔走,反复叮嘱钩镰枪士卒的战法,把一部部钩镰枪手打散,嵌入各个步兵小队之内。
姚政领两千游奕军,分置左右两翼,作为机动侧应;董先的踏白军列在中军后方,是全军总预备队,人马肃立,静候号令;安镇魔带着两百精锐,夹杂少量探马,散在大阵外围,往来游弋,侦查金军动向,柳江便身在这一支小队之中。
阵前,八百背嵬骑兵已经列装完毕。人马俱披重甲,战马罩着半幅护马铠,马蹄踏在滚烫的黄土之上,偶尔打着响鼻。岳云端坐马鞍,双手紧握四棱破甲锥枪,枪棱在日光下反射冷冽寒光。八百骑士鸦雀无声,只闻甲叶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
向北望去,金军的阵营铺展得一望无边。
金兀术亲登中军将台,身旁立着完颜宗宪。后方高处,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宗贤坐镇副帅营帐,只执掌全局调度,不赴前敌。
金军左翼,蒲卢浑统领拐子马,数千女真骑兵列成数层梯队。蒲卢浑跨坐马上,右腿旧伤还隐隐作痛,当初被林冲刺伤的伤疤,每到激战之时便隐隐作痛,他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冷眼望向宋军。右翼,完颜阿鲁补的拐子马同样严阵以待。左右两翼上万骑,皆是金军百战精锐。
中军正锋,韩常统辖铁浮图。一队队重甲骑士人马皆裹冷锻重铠,头盔只露出两道狭缝,三匹战马以粗铁锁牢牢相连,结成连环重骑。铁浮图之后,夏金吾率领部族军作为辅军,随时准备跟进扩大战果。外围,完颜亨率领轻骑游骑四处巡哨,提防宋军迂回偷袭。金弹子领一支精锐骑队,屯于金军左翼后阵,作为突击力量,等候战机。
金军阵中,牛角号一遍遍低沉鸣响,万千战马的嘶鸣遥遥传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岳飞策马来到背嵬骑兵阵前。战鼓暂时停歇,旷野之上,只有风卷旌旗的哗啦声响。全军将士的目光,都落在岳飞与岳云身上。
岳飞面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借着旷野长风,传遍阵前每一个角落:
“岳云!命你领八百背嵬,直冲敌左翼拐子马。今日若不能破敌阵,便拿你的首级祭旗!”
周遭将领士卒心头齐齐一凛。军令如山,这话没有半分玩笑余地。
岳云脸上不见半分怯色,在马鞍上抱拳,声音沉稳干脆:“岳云领命。”
他不再多言,勒转马头,四棱破甲锥枪高高举过头顶。
“背嵬军,随我杀!”
霎时间,宋军战鼓轰然擂动。八百背嵬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铁蹄践踏黄土,尘土冲天而起。八百骑汇成一道黑色铁流,不做迂回,径直朝着蒲卢浑的左翼拐子马大阵猛冲过去。
金军将台之上,金兀术望见这一幕,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有些难以置信。他征战南北多年,见过无数战阵,却极少见到区区数百骑兵,便敢直冲上万拐子马的阵势。
“岳云这么狂吗?几百人就敢冲我的拐子马?”他低声自语。
蒲卢浑见宋军骑兵直冲自己本阵,当即喝令,左翼拐子马前层骑兵上前迎击。
两军骑兵轰然相撞。金人的弯刀劈砍,宋军的长枪刺击,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岳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手中四棱破甲锥枪兼具刺击与锤砸之能。枪尖猛捅,锋刃轻易洞穿女真骑兵的铁甲,连人带甲一同刺穿;若是敌人举刀格挡,他便抡动沉重枪身猛然砸落,哐的一声巨响,直接砸碎甲叶,磕飞对手手中兵刃,将敌兵砸得骨断筋折。
他在金军骑阵之中往来驰骋,左右冲突。战马踏过倒地的士卒,枪起枪落,不断有金兵惨叫倒地。不多时,他坐骑周围,便横躺十数具金军尸体。飞溅的鲜血泼满他的头盔、肩甲,血水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流淌,浸透内层战袍。岳云浑身浴血,却越杀越是悍勇,完全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八百背嵬紧随主将死战,虽不断有人中刀中箭坠落马下,依旧死咬敌阵不放。左翼拐子马被这股不要命的猛攻打得阵脚摇晃,一层一层的骑兵被冲散。蒲卢浑在后方奋力调度,不断派出后备骑队填上前线,腿上旧伤随着战马颠簸,痛感一阵阵往上窜,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咬牙不肯后退半步。
后阵的金弹子眼见岳云在自家阵中肆意纵横,麾下女真勇士接连倒在岳云枪下,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大吼一声,催动胯下马,手持一丈多长的重马槊,带着本部精锐,径直朝着岳云冲杀过来,一心要将这名宋将斩于马下。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岳云听见喝喊,抬眼望见一身黑甲的金弹子奔袭而来,毫无惧色,拍马迎上。
两骑飞速靠近,转瞬之间便撞在一处。金弹子全力挥槊,槊尖裹挟千钧之力直刺岳云胸膛;岳云侧身躲闪,同时抡起四棱破甲锥枪横向猛砸。
只听“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相撞的冲击波震得二人手臂发麻。仅仅一个照面,二人双双负伤。
金弹子的马槊锋刃擦过岳云肋部,破开数层甲叶,在皮肉之上划开一道深长创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腰腹往下淌。与此同时,岳云那沉重的锥枪狠狠砸在金弹子大腿,甲片碎裂凹陷,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铠甲碾在骨肉之上,金弹子痛得闷哼一声,胯下战马都猛地一晃。
二人各自勒马分开,隔着混乱的战阵喘息对峙,伤口不断渗血。
关铃带领几百人马前来支援岳云,完颜亨带领上千铁骑支援金弹子。
乱军之中,关铃策马奔向完颜亨。完颜亨的亲兵拼命阻拦。结果被关铃接连斩杀两三个。
完颜亨撇开护卫,挺枪跃马冲向关铃。
关铃一闪身,大刀杆一挡。完颜亨的长枪没有刺中。
关铃一个力劈华山,完颜亨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枪杆格挡。青龙偃月刀的刀口已然到了面前。
关铃把大刀顺势一滑,完颜亨右手赶紧松开枪杆,险些被锋利的刀刃斩断手指。
关铃大刀砍到完颜亨的马的肩颈处,纵然马也披甲,还是受到撞击伤害和惊吓。完颜亨的马疯跑起来,险些把他摔落马下。一个金军侍卫,赶紧骑马跑过去,牵住了缰绳,才控制住它。
完颜亨惊魂未定,不敢逗留,回去更换马匹。
与此同时,周遭无数金兵、宋兵还在互相厮杀,刀枪碰撞、人马惨叫不绝于耳。左翼战场已经彻底绞成一团,蒲卢浑不断调兵合围,想要把岳云八百背嵬死死困在阵内。
将台之上的金兀术看着左翼骑军久战不能击溃岳云,阵形越来越乱,心中焦躁。他倚仗的拐子马,竟被区区八百背嵬死死缠住。他知道不能再继续耗下去,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向着前方狠狠一挥,厉声下达总攻命令:
“中军铁浮图,全军压上!”
凄厉悠长的金军牛角号响彻旷野。
韩常得令,高举令旗。一队队连环铁浮图缓缓启动。三马铁锁相连,人马重甲,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山,踏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宋军中军方向“堵墙而进”,步步向前,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铁浮图身后,夏金吾的部族军紧随跟进,准备一旦宋军阵线崩溃,便立刻冲杀进去扩大战果。
岳飞立于宋军高台之上,目光锐利,把金军动向尽收眼底。眼见铁浮图全线出动,他当即挥动令旗,高声传令:
“中军步兵,上前接敌!稳住方阵,不许散乱!”
王贵、徐宁立刻领命。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厚重的宋军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迎着滚滚而来的铁浮图稳步向前。巨盾在前,长枪林立,麻扎刀、大斧、钩镰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距离越来越近,铁浮图人马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响,越来越清晰可闻。重甲战马的每一步,都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颤动。
王贵双目圆睁,扯开嗓子放声大吼,吼声盖过战场之上所有嘈杂:
“上砍金兵,下砍马腿!不要抬头,砍就是了!”
徐宁也高声呼喊,督促钩镰枪手压低身形,专挑战马腿甲缝隙下手。
转瞬之间,连环铁浮图与岳家军背嵬步兵狠狠撞在一起。
震天动地的金戈铁马之声轰然爆发。枪矛刺击铁甲的脆响,斧钺劈斫骨骼的沉闷断响,铁锁被巨斧劈断的铮鸣,战马痛苦凄厉的嘶鸣,士卒临死前的惨叫,万千声响混杂一处,一齐迸发在郾城北郊的原野。
铁浮图借着冲势狠狠撞击宋军盾墙。前排数名宋军盾手被重甲战马巨大的冲撞之力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殒命。可后面的宋兵没有溃散,立刻上前补上空缺,死死守住方阵。士卒们牢记号令,不看敌人的面目,俯身矮身,麻扎刀、大斧疯狂劈砍马腿;钩镰枪伸出,勾绊战马的脚踝。
一匹战马马腿被砍断,轰然倒地,铁锁相连的另外两匹战马被铁链死死拽住,失去平衡,跟着重重翻倒。身披数十斤重甲的铁浮图骑士被狠狠摔落地面,重甲笨重,一时难以起身,周围宋军士卒立刻蜂拥而上,刀斧齐下。
一具又一具连环铁浮图接连倾覆,黑色的重甲倒在血泊黄土之中。可金军依旧一波波不断向前,双方反复拉锯,阵地几度易手。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脚下泥土被血水浸透,变成粘稠的暗红色泥浆,踩上去湿滑黏脚。
左翼战场同样惨烈。安镇魔带着麾下两百精锐,死死纠缠蒲卢浑的拐子马。柳江跟随着安镇魔左右冲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浅浅刀伤。蒲卢浑旧伤被剧烈的骑战反复牵动,疼得额头冷汗滚滚,却依旧挥刀死战。安镇魔与蒲卢浑数次马上交手,二人斗得你死我活,部下不断有人倒下,地上到处是人马尸身。
整个战场已经鏖战多时,岳家军士卒连续死斗,体力消耗巨大。中军步兵顶住铁浮图一波又一波冲撞,不少队伍已经显出疲态,部分地段的阵线隐隐有摇晃松动之兆。站在高台之上的岳飞将一切尽收眼底,眼见将士们浴血苦搏,战局陷入胶着,他心中决断,打算亲自向前,提振全军的士气。
岳飞翻身下了指挥高台,点起帐下四十亲随精锐骑士,便要出阵突向敌前。都训练霍坚大步抢上,双手死死攥住岳飞战马的缰绳,脸色发白,急声苦谏:
“相公乃是国家重臣,全军安危皆系于相公一身,奈何如此轻敌涉险!”
岳飞抬手扬起马鞭,一鞭抽开霍坚紧攥缰绳的双手,目光锐利望向漫天尘烟的敌阵,高声喝道:“非尔所知!”
话音未落,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宋军本阵。四十骑紧随岳飞身后,蹄声如雷,冲破硝烟,直扑金军阵前。箭矢从岳飞手中接连射出,穿透金军甲胄。四十骑并不深入敌阵死磕,就在两军交锋的阵线之前往来驰突。
阵中正在苦战的岳家军将士,望见那面熟悉的帅旗竟然冲到距敌不远的前沿,眼见主帅亲自犯险,人人心头巨震,原本已经疲惫的血气瞬间再度沸腾。呐喊之声陡然高涨,那些快要撑不住的地段,兵士咬紧牙关,重新把晃动的阵线死死稳住。安镇魔、柳江一众正在左翼拼杀的士卒,见到岳飞亲出,亦是精神大振,挥刀搏杀更加悍勇。
金军望见宋军主帅亲自出现在阵前,也是一阵骚动。可金军兵力依旧雄厚,层层甲骑不断压上,大战并未就此分出胜负。岳飞见全军斗志已然被重新激起,不再久留,领着四十骑拨马回转,安然退回本方大阵。
就在两军全部被死死牵制、战局陷入胶着的时刻。
宋军阵中一声怒吼炸响。杨再兴手提浑铁长枪,率领本部剩余骑兵,骤然脱离本阵,径直向着金军大阵的纵深猛冲而去。
“随我杀!”
杨再兴一马当先,铁枪横扫直刺,硬生生冲破金军一层又一层的拦截封锁。枪尖起落之间,金兵纷纷倒地。他带着部下一路向内猛插,接连斩杀数十金兵。但金军兵力实在太过雄厚,一层又一层的骑卒围堵上来。杨再兴带来的本部人马,一个接一个中箭、中刀,惨叫着坠落马背。血战片刻,跟随他冲进来的部属,已经死伤殆尽,最后只剩下杨再兴孤身一人,深陷金军重围。
金军将台之上,金兀术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远远望见那一员宋将单骑在自己数万铁骑之间往复驰突。那人并不在一处死斗,而是不断调转马头,目光四下扫视,目光掠过各处金军将旗,仿佛在搜寻某一个目标。
金兀术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直窜后脊。
“这莽夫,该不会是在找我吧!”他转头对着身侧的完颜宗宪沉声说道。
完颜宗宪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阵中浴血厮杀的杨再兴,缓缓开口作答:
“此人便是杨再兴。祖上乃是大宋开国公杨业,当年那杨业沙场之上,也曾手杀百余人,勇冠一时。”
金兀术望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之中往来冲突的身影,不由得一声长叹,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惜才:“怪不得如此勇猛。可惜我年岁已老,不然真想下阵与他亲手单挑一番。”
战场之内,杨再兴浑身布满伤口,战袍多处撕裂,鲜血顺着手臂顺着大腿不断往下流淌。他在重重包围之中来回驰突,目光竭力搜寻金兀术那面标志性的王旗。可是金军层层护卫,甲骑密密麻麻,一层层人墙挡在将台之前,任凭他如何冲杀,始终无法逼近金兀术半步。
跟随自己冲阵的弟兄已经全部战死,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把自己葬送在此。杨再兴心中明白,刺杀敌帅已经无望。他不再执着于突进,猛地一声暴喝,浑铁长枪横扫一圈,逼退周围围上来的金兵,拨转马头奋力向外突围。枪挑马踏,硬生生在金军重重包围里面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宋军本阵的方向拼死冲杀回去。
这一番孤军闯营,杨再兴虽没能取金兀术性命,却造成金军数百人死伤。金军整条阵线被这一记猛冲搅得大乱,队伍脱节,人心浮动。不少部族兵看见如此悍勇的宋将,心中生出怯意。
战局的天平,就此开始倾斜。
岳飞站在高台之上,敏锐捕捉到金军阵形出现的巨大破绽。他手中令旗猛然向前一挥,传令全线发起反攻。
“全军出击!”
王贵见状,催动中军步兵,顶着残余铁浮图向前压进,步兵方阵步步推进,收割那些摔倒在地的重甲金兵;徐宁调度钩镰枪队伍继续绞杀残存连环战马。董先挥动令旗,踏白军这支总预备队尽数杀出,从缺口突入金军阵中,四处撕裂金军的队列。
左翼,肋部带伤的岳云强忍伤口剧痛,重整八百背嵬剩下的骑士,再度发起猛攻;安镇魔抖擞精神,领着残存的两百部下奋力掩杀,逼迫蒲卢浑的左翼拐子马不断向后退却。
金军三面承压。中军铁浮图损失惨重,大量连环重骑倾覆,再也无力向前推进;左翼被岳云、安镇魔死死压制;又遭杨再兴冲阵搅乱阵型,各处队伍不能互相照应。夏金吾的辅军上前补防,也被岳家军的攻势打退。完颜阿鲁补的右翼拐子马试图迂回包抄宋军侧翼,却被姚政的两千游奕军死死拦住,难以得逞。
金军士卒伤亡越来越多,士气急剧跌落,不少部族兵开始出现逃亡。
将台之上,金兀术望着眼前的战局,心中万般不甘。他投入自己最精锐的铁浮图、拐子马,本想一举碾碎岳飞的指挥中枢,却打成这般局面。再继续死战下去,自己苦心培养的精锐,恐怕就要尽数葬送于此。
他咬牙,终于艰难地下达撤退的命令。
“鸣金,全军后撤!”
铜钲当当的鸣金之声穿透战场喧嚣,传遍金军各个部队。金军各部且战且退,一层层脱离厮杀,向北缓缓撤走。
厮杀渐渐平息下来。
七月初八的日头已经偏向西边,血色残阳铺洒在郾城北郊的旷野。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人马尸骸,折断的刀枪、崩裂的甲胄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的泥土被血水浸透,积成一滩滩暗红水洼。
金军虽然败退,却并未彻底溃散,依旧在北面数里之外收拢残兵,旗帜依旧林立。岳家军同样伤亡惨重,到处都有负伤的士卒在哀嚎呻吟。
岳云捂着肋部伤口,鲜血依旧顺着指缝不停渗出;杨再兴浑身数十处创口,甲胄几乎被血浸透;安镇魔麾下两百人,也折损大半;金弹子大腿受重创,蒲卢浑旧伤加剧,金军一众战将也各有损耗。
岳家军诸将收拢队伍,鸣金收兵,不敢贸然长途追击。
旷野之上,硝烟尚未散尽。谁都清楚,这一战只是暂时告一段落,金兀术手握重兵,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而与此同时,那一道来自临安、措辞强硬的班师圣旨,正快马加鞭向着郾城大营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