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鲁智深和武松拜别杭州义士武松之墓后,来到了六和寺。住持大惠禅师很是欣赏二人,三人相谈甚欢。于是鲁智深和武松决定暂住一段时日。不知不觉来到八月十五日。
且说鲁智深自与武松在寺中一处歇马听候,看见城外江山秀丽,景物非常,心中欢喜。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共碧,二人正在僧房里,睡至半夜,忽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是关西汉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战鼓响,贼人生发,跳将起来,摸了禅杖,大喝着,便抢出来。众僧吃了一惊,都来问道:“师父何为如此?赶出何处去?”鲁智深道:“洒家听得战鼓响,待要出去厮杀。”众僧都笑将起来道:“师父错听了!不是战鼓响,乃是钱塘江潮信响。”鲁智深见说,吃了一惊,问道:“师父,怎地唤做潮信响?”寺内众僧,推开窗,指着那潮头,叫鲁智深看,说道:“这潮信日夜两番来,并不违时刻。今朝是八月十五日,合当三更子时潮来。因不失信,谓之潮信。”
鲁智深看了,从此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师父智真长老,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垣曲县里,擒杀了个夏侯成;‘遇腊而执’,俺生擒腊须罗;今日正应了‘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寂。众和尚,洒家问你,如何唤做圆寂?”寺内众僧答道:“你是出家人,还不省得佛门中圆寂便是死?”鲁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唤做圆寂,洒家今已必当圆寂。烦与俺烧桶汤来,洒家沐浴。”
寺内众僧,都只道他说耍,又见他这般性格,不敢不依他,只得唤火工烧汤来,与鲁智深洗浴。换了一身此前征战受赏得来的御赐僧衣,便叫部下军校:“去报林冲和扈三娘,来看洒家。”
突然他想起来,林冲杀了万俟卨,已经是朝廷重犯了,怎么能让他们千里迢迢,冒着杀头风险来看自己。
“罢了罢了!不必去叫林冲与扈三娘了。想来两人此时忙的很,也麻烦的很!”
说罢,鲁智深向寺内众僧讨纸笔,写了一篇颂子,去法堂上捉把禅椅,当中坐了。焚起一炉好香,放了那张纸在禅床上,自叠起两只脚,左脚搭在右脚,自然天性腾空。当僧人叫来大惠禅师,鲁智深已自坐在禅椅上不动了。
其颂曰: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寺内住持大惠禅师和武松看了偈语,嗟叹不已。众多香客,都来看视鲁智深,焚香拜礼。城内张招讨并童枢密等众官,亦来拈香拜礼。武松自取出金帛,散与众僧,做三昼夜功德,将鲁智深阇维。大惠禅师,与鲁智深下火,五山十刹禅师,都来诵经。出到龛子前,大惠禅师手执火把,指着鲁智深,道几句法语,是:
鲁智深,鲁智深!起身自绿林。两只放火眼,一片杀人心。忽地随潮归去,果然无处跟寻。咄!解使满空飞白玉,能令大地作黄金。
大惠禅师下了火,众僧诵经忏悔,焚化龛子,收其骨殖,葬于六和寺后塔内。
虽然此时林冲早已杀了万俟卨,正与岳飞一道,和朝廷对峙。但武松伤病交加,也厌倦了征战,于是在大惠禅师同意后,留在六和寺修行,同时陪伴鲁智深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