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郾城将台之上,万俟卨身死于乱箭之下。
诛杀朝廷钦差这件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震荡的波纹向着大宋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只是大宋地域辽阔,道路有远有近,斥候、密探、驿卒传递消息快慢各不相同,各地将帅得知这场惊天变故的时间也参差不齐。
各路大将心里都明白,此事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没有人敢擅自做出决断。没有临安行在盖了天子御印的正式明诏,谁若是贸然出兵攻打岳家军,万一后续朝廷选择招安岳飞,那自己就会被扣上挑起内战、毁坏抗金大局的罪名,这个黑锅谁都不愿扛。
可他们同样不敢毫无防备坐视局势发展。于是各路将帅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种做法:一边按兵不动,等待临安的正式通知;一边暗中调动军队,扼守辖区内的关隘要道,提防岳家军兵马闯入自己的防区,做好应变的准备。
七月二十日,楚州的韩世忠是天下最早拿到确切内情的人。戴宗一路不眠不休昼夜疾驰,把郾城发生的全部经过,以密信形式送到韩世忠手中。
韩世忠看完密信,当即就判断出来,林冲牵涉杀钦差一事,留在楚州的花荣、郭盛一众梁山旧部,很快就要迎来朝廷的清算。他一方面暗中安排,催促花荣郭盛带领家眷尽快离开楚州避险,还给二人开具路引担保;另一方面悄悄调动麾下部队,扼守淮楚各处关键路口。他既防备岳家军向东突进,也时刻警惕金军借着宋国内乱南下进犯,一切行动都压在暗处,静候临安的态度。
七月二十三日,事变的探报辗转传入川陕战区,吴璘知晓了郾城的大变。
吴璘心头大为震动。川陕与河南唇齿相依,灵宝、潼关便是关中的门户。他立刻下达将令,传令陕州、潼关沿线,命驻守灵宝的吴琦严加戒备,死死看住灵宝这处入陕咽喉,防备岳家军大军向西进入关中。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黄河以北金军的监视,整饬川陕兵马,全军进入戒备状态,但依旧按兵不动,只等临安发来处置岳飞的圣旨,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七月二十五日,驻守庐州的张俊,从麾下探马口中拿到了郾城事变的消息。
张俊本就和岳飞素有嫌隙,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行动。他收拢淮西的部队,加强亳州、寿春一带的布防,封锁淮西通往河南的多条道路。一边布置人手,准备搜捕逃窜的梁山余党;一边写下急奏,快马递往临安,自己则按兵观望,只等赵构与秦桧的正式命令落地,才敢放手行事。
一直到七月二十七日,万俟卨被杀的消息才终于传到临安行在。整座朝堂为之哗然,赵构与秦桧在大殿之上激烈争执,廷议反复拉扯,开始草拟下发给全国各路将帅的明诏。
从七月十七到七月二十七这短短十余天,就是中原无比微妙的旨意真空期。
没有来自临安的官方定论,各州县、各路将领,谁都不愿意打响内战的第一枪。所以沿途地方官面对过境的岳家军,大多只选择关闭城门,闭门观望,不肯主动出城交战。
但观望不等于毫无戒备,各处关口要道全部布下兵马,层层设防。
所有人都在观望局势,把做出最终抉择的沉重压力,完完全全推给远在江南的临安朝廷。而这一段短暂的权力空白,也给了岳飞极其难得、转瞬即逝的窗口期,得以挥师收复开封,同时派遣岳云、徐宁领兵西进,争夺灵宝潼关。
七月三十日,夜。
也就是大金上京朝堂还在为是否增兵南下吵得不可开交的同一天晚上,岳云和徐宁率领的一万岳家军精锐,已经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灵宝城外。
待张宪大军接防颍昌后,岳云与徐宁于七月二十一日拔营出发。整整九天,顶风冒雨,硬是在豫西的丘陵沟壑间跑完了七百里(约350公里)的强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