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天刚蒙蒙亮。
颍昌城里,岳家军的精锐主力全部集结到位。
王贵手下的背嵬重甲步兵、游奕军,岳云从郾城紧急带过来的背嵬重甲骑兵,胡清统领的选锋军,董先统领的踏白军,清一色都是身经百战、打过硬仗的老兵,个个士气高昂,整装待发。
城外金军大营连绵一片,密密麻麻,足足十三万大军压在城外,气势汹汹。
金兀术召集所有大将,商量怎么拿下颍昌。
他的女婿夏金吾上前开口:“大帅,宋军现在锐气正盛,咱们不必急着硬冲。先让汉人签军顶在最前面当炮灰,耗光他们的力气。等宋军打得疲惫,咱们再出动铁浮屠正面压阵,两翼拐子马再包抄合围。咱们十三万大军稳扎稳打,颍昌早晚是咱们的!”
金兀术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理,当即传令下去,按照这个打法排兵布阵。
城内宋军营帐里,岳云心里火烧火燎。
刚刚经历小商河惨烈一战,杨再兴和三百弟兄尸骨未寒,全军上下人人憋着一口恶气。
岳云看着王贵,急声道:“王将军!咱们不能缩在城里死守!现在全军士气正盛,正好出城列阵,跟金人硬拼一场!替杨再兴将军报仇,替咱们大宋出口恶气!”
王贵神色凝重,连连摇头:“岳云,我知道你心里急,谁不想报仇?可眼下形势摆在这儿!金军十三万,咱们才三万,差距太大了。一旦出城战败,颍昌丢了,岳太尉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北伐大好局面,就全毁了。依我看,咱们老老实实守城,等大帅援兵到了,里外夹击,那才稳妥!”
岳云不甘心,咬牙再请战:“王将军,全军不动也行!你就准许我带八百背嵬骑兵先冲出去!我就不信,八百精锐压不垮他们的先锋!今天不挫一挫金人的威风,我绝不回城!”
王贵被岳云这番话说得脸上发烫。
他本来求稳,可看着年轻小将一腔热血、宁死不退,自己若是一味怯战,反倒显得窝囊。
思索片刻,王贵狠狠一咬牙:“好!听你的!全军出城,背城列阵,跟金人堂堂正正打一场!”
一声令下,宋军迅速调动排布。
八千背嵬重甲步兵站在正中,结成厚重坚阵;一万步兵分列后方两翼,稳住阵脚;五六千游奕骑兵分布在外围,随时防备敌军迂回偷袭。
城里只留三千踏白军、旋风军和两千神臂弩兵守城,剩下所有主力全部开出城外,背靠颍昌城墙列阵,摆明了要跟金军野外决战。
城外旷野之上,两军遥遥相对。
漫天杀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变得凝重压抑。
金军阵前,金弹子手提一柄沉重的金丝马槊,高高坐在马上,一眼就瞅见了对面的岳云,当即嗤笑一声:“嘿!狂妄小鬼,居然还没死?命倒是够硬!”
岳云丝毫不恼,反而笑着回怼:“当初你挨我一锤都没死,我又没受半点重伤,凭什么死?”
金弹子被噎得怒火上涌,眼睛一瞪,就要拍马冲上去拼命。
旁边的完颜亨伸手一横长枪,冷冰冰拦住他:“别急。按原定打法,先让签军上去消耗。”
金弹子心里憋屈,却不敢违逆军令,只能狠狠咬牙,退到一旁等候。
下一刻,数万汉人签军嗷嗷大叫,黑压压一片,朝着宋军大阵疯狂冲锋。
“杀啊——!!”
岳云高举四棱破甲锥枪,一声大喝。
八百背嵬重甲骑兵马蹄齐踏,轰隆一声冲出阵列,如同尖刀一般直插金军前阵!
金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把普通签军放在最前面送死,真正的精锐铁浮屠全部藏在后阵,等着宋军疲惫之后再出来收割。
也就是说,宋军想要跟金军主力交手,必须先硬生生打穿这数万炮灰敌军。
转瞬之间,两军狠狠撞在一起,惨烈厮杀正式开打。
岳云带着八百背嵬铁骑在敌阵里来回冲杀,左劈右突,所向披靡。
身后的重甲步兵一步不退,稳步推进,死死压住阵线。
金兀术见前阵挡不住,立刻下令拐子马从两翼绕过来,想要包抄宋军后路。
宋军外围游奕军人数太少,拼杀一阵后兵力吃紧,只能慢慢向后收缩。
好在城头之上,两千神臂弩兵早已蓄势待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倾泻,死死压住金军拐子马。金兵每一次冲锋,都要倒下一大片,始终冲不破宋军侧翼防线。
两翼迂回不成,金兀术脸色一沉,终于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王牌——铁浮屠重甲死士。
一队队全身重铠的金兵缓步推进,刀枪难入,气势骇人。
可岳家军的背嵬步兵结阵如山,稳如磐石。
任凭铁浮屠一次次凶猛冲锋,硬是冲不动、突不破,两军死死僵持在旷野中央。
打着打着,脾气暴躁的金弹子彻底忍不住了,带着一队精锐骑兵硬生生冲到阵前,直奔岳云而来。
岳云见状,干脆撇开普通兵卒,拍马迎了上去。
两人步战都喜欢用重锤,凶狠霸道,可马战都心知肚明——一寸长、一寸强。
所以岳云马战惯用四棱破甲锥枪,结实耐打,破甲杀伤力极强;金弹子则手持长柄马槊,锋锐坚韧,劈挑横扫,威力惊人。
长枪对长槊,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火星四溅、金铁轰鸣。
周围的兵卒谁也不敢靠近,两人兵器力道太过刚猛,一旦蹭到就是死伤。
一口气打了二三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完颜亨见金弹子久战不下,亲自带兵上前合围,打算以多欺少,拿下岳云。
不远处的关铃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抬手抽箭。
这支箭的箭头,正是之前从杨再兴骨灰里一枚枚捡出来的复仇铁镞!
关铃拉满长弓,松手射出!
“嗖——!”
利箭破空,精准无比,狠狠扎进完颜亨肩头!
“呃啊!”
完颜亨剧痛难忍,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染红战甲。
金弹子吓得心头一惊,再也不敢恋战,急忙护着受伤的完颜亨,狼狈退回金军后阵。
有人把完颜亨中箭受伤的消息报给金兀术。
金兀术只是眼皮轻轻眨了一下,脸上毫无波澜,淡淡开口:“战场上谁都可能死伤,我儿子也一样,没有例外。”
此刻在他眼里,十几万大军的胜负、整场战役的成败,远比亲生儿子的伤势重要得多。
战场之上,厮杀还在疯狂持续。
从清晨辰时,一直杀到正午午时,整整三个时辰,血水浸透大地。
岳云身上伤口多达百余处,战甲破碎、浑身浴血,却依旧来回冲阵,悍不畏死。
两边兵马全都杀成了血人,战马浑身淌血、汗血混流,场面惨烈至极。
两军杀得筋疲力尽,战局死死僵持,谁也压不倒谁。
就在这关键时刻,留守城里的董先、胡清见前线胶着,果断带着踏白军、选锋军全部人马杀出城门,从金军侧后突袭而入!
宋军瞬间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声势瞬间暴涨!
乱军之中,岳云一眼锁定金军大将夏金吾。
他抬手再取一支杨再兴的复仇箭头,搭弓射出!
利箭穿透重甲,狠狠扎进夏金吾后背!
夏金吾疼得浑身抽搐,慌不择路想要逃命。
岳云催马追上,双臂青筋暴起,一记‘穿心锥’狠狠凿进夏金吾的腰腹重甲!四棱枪头破甲透肉,硬生生将这名金军统帅挑在半空,随后猛地掼在地上!
夏金吾一口鲜血狂喷,伸手指着岳云,两眼圆睁。不久就气绝身亡。
岳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杀向其他金军。
金军主将战死,十几万大军瞬间军心崩盘。
前方溃败的兵卒往后逃窜,直接冲乱了自家大阵,金军全线大乱,彻底失去指挥。
宋军趁势全线反攻,一路碾压、追亡逐北!
这一战,宋军仅仅伤亡五百余人,斩杀金兵五千以上。
金兀术好不容易收拢残兵,正要重新整队,探马飞速来报:大宋各路援军已经逼近颍昌!
金兀术望着满地尸骸、残兵败将,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残余兵马,狼狈向北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