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睁开眼，视线还盯着雷达边缘那个未标记的坐标。耳边是飞行器引擎的低频嗡鸣，舱内灯光偏冷，照在他脸上一层淡灰。他没动，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意识还在顺着那股刚建立的精神通道往外探。
刚才看到的画面太清楚了——焦土空地、扭曲铁门、墙上全是爪痕。班纳确实去过那里，而且留下了思维残影。“别靠近……我会伤人。”这话说得干净利落，不是混乱状态下的呓语，是他清醒时反复强调的警告。
可就在他想继续追踪能量轨迹的时候，一股东西撞了进来。
像是有人拿砂纸搓他的脑神经。
“干扰？”他低声说，眉头皱紧。这不是普通的信号杂波，也不是浩克那种狂暴的情绪冲击。它有节奏，七点三秒一次，像心跳，又像某种机器在运转。
他立刻调出基因螺旋塔第三十三层的结构图，把“危险感知”和“心灵感应”两个能力片段强行拼接。双频过滤模式启动，意识沉下去，一点一点筛掉那股震荡波里的杂质。
三秒后，通道重新通了。
他抓住机会，再扫一遍区域。这次看得更细——掩体角落有半瓶打翻的药剂，地面残留着伽马辐射痕迹，还有……一道不属于班纳的能量印记。很淡，但存在感极强，像是精神力被人用工具强行引导过。
“不对劲。”他松开手，呼吸有点重，“这不是自然外溢，是人为控制。”
艾玛就在这时候走过来的。她一直守在通讯台旁边，原本在调试无人机群的接入频率，但突然发现叶墨的脑波波动异常剧烈。他的瞳孔在轻微震颤，额头冒汗，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
她放下数据板，站到他旁边。
“你在强行穿透什么？”她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的意识屏障快裂了。”
叶墨看了她一眼，没回避。“遇到干扰了。不是九头蛇，也不是变种人常规能力。它在模仿精神频率，但手法粗糙，像是实验品。”
“你能确定来源？”
“不能。”他摇头，“但它锁定了班纳留下的情绪残迹，一直在扫描回放。就像……有人在收集他的精神数据。”
艾玛眼神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有第三方势力在研究班纳，那对方不仅掌握了绿巨人的变身规律，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触发或压制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去现场。”他说得干脆，“现在只知道他曾出现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移动。那股干扰源也没停，说明设备还在运行。我们得亲眼看看。”
“托尼不会同意中途降落。”艾玛提醒，“幽灵号还没进南美领空，提前行动等于放弃空中支援。”
“我知道。”叶墨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外面是漆黑夜空，云层被甩在下方，远处能看到一点点陆地轮廓。“但我们等不起。那股干扰每隔七点三秒脉冲一次，像是某种封印机制在工作。如果是浩克主导，应该是持续高压释放。这种规律性，更像是人在操控。”
艾玛沉默几秒。“你是说，有人把他当实验体？”
“不排除。”叶墨转过身，“而且班纳最后那句话——‘别靠近我’——不是怕伤人那么简单。他在阻止别人接近，可能是为了保护谁。如果我们现在不去，等他彻底失控，整片雨林都得炸。”
艾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回到控制台。“我调两架神盾局的侦察机过去，静默模式，先做热源扫描。如果有驻守人员，或者大型设备，我能看出来。”
“行。”叶墨点头，“顺便查一下有没有地下结构。那种级别的实验装置，不可能露天操作。”
几分钟后，第一波图像传回来。目标区域外围没有人类活动迹象，植被完整，地面温度正常。但在掩体正下方，热成像显示有一块三十米见方的恒温区，深度约十五米。
“地下设施。”艾玛指着屏幕，“保温做得很好，几乎没有热量泄露。如果不是我特意调高灵敏度，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是个坑。”叶墨冷笑，“敢情是打着科研幌子搞秘密实验。”
“你要下去？”艾玛看着他。
“当然。”他说，“总不能让托尼穿着战甲从天而降吧？动静太大。我们先摸进去看情况，确认班纳是否还在，有没有敌对部署。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传信号，让他们接手。”
艾玛没反对。她打开装备柜，取出一套黑色战术服和轻型护目镜。“我跟你一起。”
“你不累？”他挑眉。
“刚才那次连接确实耗神，但现在还能撑。”她把头发扎起来，“而且你一个人用心灵感应太危险。万一再遇到那种干扰，我可以在后方帮你稳住通道。”
叶墨笑了笑。“你还真把自己当backup系统了。”
“彼此彼此。”她戴上耳机，“你不是常说，系统只负责提醒，不做决定？我现在就是你的提醒加保险。”
他耸肩。“行吧，那咱们分工。你负责外围监控和应急断连，我主攻精神探测。进去之后保持十米内距离，别拉太远。”
“明白。”她检查完装备，抬头看他，“等幽灵号飞到外海上空，我们就申请滑翔舱投放许可。”
“好。”叶墨坐回座位，闭上眼，“趁还有时间，我再试一次远程扫描。说不定能捞到点新东西。”
他重新接入精神链接，这一次不再追求范围，而是专注捕捉那股干扰波的细节。七点三秒一次的脉冲，每次持续零点六秒，强度递增。他试着逆向追踪，顺着频率缺口往深处探。
突然，通道抖了一下。
不是反噬，也不是阻断，而是……回应。
仿佛对面有人察觉到了他的窥探。
叶墨猛地睁眼，切断连接。
“怎么了？”艾玛立刻问。
“它发现了。”他声音压低，“刚才那一瞬，干扰源的频率变了。从被动扫描变成了主动锁定。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但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艾玛脸色微变。“有人在用精神设备反向定位？”
“不止是定位。”他揉了揉太阳穴，“它在尝试建立反向链接。要不是我收得快，现在可能已经被拖进去了。”
“那就更不能贸然进了。”她说，“里面的人懂心灵感应技术，而且设备先进。你现在的组合能力还没完全磨合，硬碰容易吃亏。”
“所以才要快。”叶墨站起身，“他们刚发现我，还不清楚我的能力结构。趁着对方没准备好，我们抢先进去，拍下证据就撤。只要拿到内部布局和实验记录，后续行动就好办了。”
艾玛看着他，几秒后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进入地下设施后，你每三十秒必须报一次状态。要是失联超过十秒，我直接触发召回协议，不管你愿不愿意。”
“成交。”他伸出手。
她伸手和他碰了一下。
舱内灯光忽然闪了半下。
下一秒，叶墨脑子里响起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精神污染场，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这是系统第一次发警告。
以前它只会提示能力解锁或冷却结束，从不干涉决策。现在居然主动劝退，说明问题比想象中严重。
叶墨关掉提示。
“系统只负责提醒，不做决定。”他对艾玛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找人的。”
艾玛深吸一口气。“滑翔舱准备就绪，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投放点。我们还有时间做最后一次推演。”
“不用。”叶墨拿起自己的连帽卫衣套上，“计划很简单——落地后我主攻探测，你负责掩护和通讯。看见人就躲，看见设备就拍。不交火，不恋战。”
“记住了。”她检查耳麦，“精神频道保持畅通。”
飞行器继续向前疾驰，舷窗外的陆地轮廓越来越清晰。热带雨林的树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墨绿，像一块巨大的毯子盖在地上。
叶墨站在舱门前，手搭在滑翔舱的操作面板上。
他知道，等他们下去，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失控的科学家。
而是一张早就布好的网。
艾玛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真的觉得班纳还记得我们？”
叶墨没回头。
“他留下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是自己。”他说，“是在提醒别人别靠近。这种清醒的克制……只有在乎的人来了才会这样。”
舱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艾玛按下发射钮。
滑翔舱脱离母舰，无声滑入大气层。
下降过程中，叶墨再次闭眼，尝试最后一次短程感应。
他的意识刚探出，就撞上了一道冰冷的屏障。
像一堵墙，立在地下十五米深处。
墙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