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手还搭在竖井的维修梯上，冰墙刚封住上方通道，机械人的脚步声就在头顶炸开。金属碰撞的噪音像锤子砸铁皮，震得他耳朵发麻。他没回头看，也知道那些胸口嵌着振金碎片的家伙正疯狂撞击冰层。冰撑不了太久。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脑袋又抽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钝痛，这次更尖，像有根针从太阳穴往脑仁里钻。他咬牙忍住，想继续往上爬，但身体突然僵住了。某种东西……不对劲。
他闭眼，调动刚觉醒的“感知危险”能力。原本只想确认头顶追兵的位置，结果一扫，信号全乱了。机械人的频率还在加快，但另一股波动从地下冒出来，杂乱无章，时强时弱，像是有人把心跳调成了快进模式。
这感觉……他在第102章见过。
当时他追踪班纳的踪迹，在焦土空地上发现一股干扰源，以为是敌人屏蔽精神探测。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设备发出的信号，而是情绪——极端压抑后即将爆发的情绪。
布鲁斯·班纳要失控了。
叶墨睁眼，呼吸一沉。他本来可以往上走，和艾玛会合，先解决机械人威胁。但现在他知道，真正的炸弹不在上面，而在下面。一旦班纳彻底变身，整个基地都可能被掀翻。
他松开梯子，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通风口。那里锈迹斑斑，盖子半塌，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他没犹豫，直接趴下，启动穿墙术。皮肤接触金属的瞬间，身体变得半透明，像穿过一层水膜，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墙体夹层。
通道狭窄，布满灰尘，他只能匍匐前进。耳边不再有追兵的动静，反而能听到低频的震动，从深处传来。每一步爬行，那震动就越清晰一分。不是机器运转，也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生物在挣扎。
他爬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斜坡。顺着滑下去，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表面写着“隔离区-伽马实验体禁入”。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还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叶墨贴在门边，伸手摸了摸门框。温度高得吓人。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安静。灯光忽明忽暗，仪器屏幕闪烁着乱码，几台离心机倒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空气里混着汗味、铁锈和一种说不出的焦糊味。最里面，角落处蜷着一个人。
布鲁斯·班纳。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的呼吸很重，一声接一声，像破风箱在拉。皮肤下血管凸起，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尤其是脖子和手臂。
叶墨慢慢靠近，每走一步都放轻动作。三米距离，他停了下来。
他尝试用心灵感应传递平静信号。刚放出意识，就被一股狂暴的情绪撞了回来。画面闪现：爆炸的实验室、尖叫的研究员、倒塌的天花板……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嘴里喊着“怪物”。
这是班纳的记忆，也是他的恐惧。
叶墨立刻切断连接，额头冒出冷汗。刚才那一击不亚于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知道不能再强行入侵对方意识，否则只会刺激他更快崩溃。
“班纳博士。”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叶墨，托尼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班纳没动，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在警告。
叶墨没退。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能帮你。你还没变成他，还能控制住。”
班纳的头微微抬起，头发遮住脸。过了几秒，他才沙哑地说：“走……快走……我撑不住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叶墨看着他，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指节粗大，指甲发黑。肌肉也在膨胀，衬衫袖子被撑得快要撕裂。最明显的是眼睛——原本是浅褐色的瞳孔，现在泛着血红，像两团即将点燃的火。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你不是怪物。”叶墨说，“你是科学家，是受害者。你一直在对抗它，这就说明你还活着，还清醒。”
班纳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直视他。那一瞬间，叶墨看到了痛苦，也看到了求救。但很快，那点光又被愤怒吞没。他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只发出一声咆哮般的呜咽。
“不行……快……离开……”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向前一倾，双手撑地。背部肌肉隆起，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地面因震动轻微颤抖。
叶墨后退半步，右手悄悄抬起。他把“钢骨身躯”的激活序列预载进基因螺旋塔，只要下一秒情况不对，他就能瞬间硬化皮肤防御冲击。同时，他也准备好了穿墙术的启动路径，万一真打起来，至少能保住命。
实验室的灯突然熄灭一秒，再亮起时，班纳已经跪在地上，呼吸越来越粗。他的皮肤开始发绿，不是一点点变色，而是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迅速扩散。拳头砸在地上，水泥地裂开蛛网状的缝隙。
“叶墨……”他忽然开口，声音扭曲，一半是人，一半是野兽，“如果……我变了……别留情……”
叶墨没回答。他知道这时候任何承诺都没用。他只能站着，看着这个人与体内的怪物做最后的拉锯。
班纳的头缓缓抬起，红眼死死盯住他。嘴角抽动，露出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表情。
然后，他的背脊猛然拱起，一声撕裂般的怒吼炸响整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