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东南角通风井的温度还在往下掉,0.3度已经够奇怪,现在又降了0.1。他没动声色,只是把那段数据悄悄标红,顺手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气流记录。
叶墨靠在角落的金属椅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抖。刚才那阵刺痛像是被人拿针往太阳穴里扎,现在虽然缓下来了,但脑袋还是沉。他闭着眼,呼吸很慢,不是睡着了,是在等身体反应。
“你要是再坐那儿不动,我就把你塞进冰柜当储备粮。”托尼头也不回地说。
叶墨睁开眼,声音有点哑:“那你得先关掉你的装甲散热系统,不然我还没冻住就先被热死了。”
托尼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你还知道自己快散架了?刚才造墙的时候挺猛啊,一口气四堵,你是想申请吉尼斯纪录?”
“总得有人干活。”叶墨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扶墙,“你那个假弱点陷阱设计得不错,无人机一炸我就知道你会从左边绕。”
“哦?”托尼挑眉,“所以你提前加固了右侧?”
“你不也一样。”叶墨走到控制台边,指着屏幕上的防御轨迹图,“你操控无人机时肩膀先动了,我看到投影偏移就知道你要干嘛。”
“等等。”托尼盯着他,“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你每次抬手前肩胛骨都会往前顶一点,0.2秒的延迟。”叶墨靠着台面,“打从咱们第一次模拟对抗我就发现了。”
托尼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根本不是在配合我,是在等我动作?”
“你也差不多。”叶墨看着他,“你嘴上说试探,其实早就计划好要亲自上场测试极限。你根本没信系统能扛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空气好像松了一点。
托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突然低了些:“说实话,一开始我没打算让你插手这么多。我以为你就是个会控冰的临时帮手。”
“结果发现我脸皮厚还不怕死?”叶墨扯了下嘴角。
“结果发现你敢冲进九头蛇埋伏圈救艾玛,敢在风暴里硬扛风刃,还敢拿自己当诱饵引模仿大师出手。”托尼放下杯子,“你不是莽,是算准了我能接住你。”
叶墨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天穿墙救人,他和艾玛差点卡在钢筋之间。是托尼在外面用装甲破开墙体,才把他们拉出来。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信你。”他说,“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有钱有装备的话痨。后来你把我从山洞里捞出来,教我用战术系统,还让我碰MK系列的核心代码……我才觉得,你这人有点不一样。”
“毕竟全地球也没几个人敢让我背对着他们操作主控台。”托尼笑了笑,“可你每次都站在我后面,一句话不说就把漏洞指出来。”
“因为你写的代码太花哨,注释还喜欢写冷笑话。”叶墨翻了个白眼,“上次那个‘如果装甲炸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夏威夷’是怎么回事?”
“那是彩蛋!艺术表达!”
“你那是求生欲为零。”
笑声在训练区回荡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
托尼看着屏幕上刚完成的防御测试数据,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们俩就像冰和火。”
叶墨挑眉:“你冷我还是你热情?”
“都不是。”托尼摇头,“是你收我放,你守我攻。你布陷阱,我引敌人进来;你封路,我断后。你冷静算计,我大胆执行。我们一个像冰墙挡路,一个像火焰推进——正好配一套。”
叶墨没马上回应。他看向那道透明冰墙,墙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工装裤,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站在一起不像是老板和助手,倒像是搭档。
“所以才能一次次赢。”他轻声说。
托尼伸出手:“下次战斗,我们更无敌。”
叶墨看着那只手,没犹豫,握上去:“前提是别再让我连造四堵墙。”
就在这一刻,一道提示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默契度提升,基因螺旋塔解锁第十五层。”
他身体微微一震,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了?”托尼问。
“第十五层开了。”叶墨低声说,“不是因为打架,也不是吸收能力碎片……是因为我们刚才说的话。”
托尼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系统终于承认你不止是个战斗机器了?”
“它认的是合作。”叶墨靠在控制台上,“以前它只看输出伤害,现在开始看配合效率了。”
“那你岂不是要升级成指挥官?”托尼拍他肩膀,“下一步是不是该穿西装开发布会,说‘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要宣布一项战略计划’?”
“你请我吃牛排再说。”
托尼笑着转身去调监控画面,手指滑动全息界面,重新聚焦东南角通风井。温度已经稳定,但气流曲线有点不对劲——进风口的灰尘沉积量比正常值少了百分之十七。
他正要放大查看,叶墨忽然抬手。
“别动。”叶墨声音压低,“有人在监听。”
“哪儿?”托尼没回头。
“不是物理入侵。”叶墨闭眼片刻,“是信号残留。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空气中多了段高频震荡波,像是微型接收器在传输数据。”
托尼的手指停在半空。
“频率是多少?”他问。
“还没解出来。”叶墨睁开眼,“但和地狱火俱乐部的加密方式有点像,不过更隐蔽,可能是新型号。”
“也就是说……”托尼缓缓开口,“有人一直在听我们聊天?”
“不一定全程。”叶墨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调出通讯频段扫描程序,“但从我说‘假弱点’开始,就有信号外泄。”
托尼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越皱越紧:“基地的屏蔽系统是新的,连贾维斯都确认过没有漏洞。如果是内部设备,应该是早就埋好的。”
“或者……”叶墨突然抬头,“是能穿透冰墙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穿冰?”托尼反问。
“低温不会影响的。”叶墨盯着那道透明墙体,“声波不行,电磁波会被干扰,除非是某种生物信号载体,比如神经脉冲模拟器。”
“你是说,刚才那道降温……不是故障?”托尼猛地转头,“是有人在用体温调节伪装成环境变化,偷偷接入监听节点?”
“有可能。”叶墨走向冰墙,手掌贴上去,“而且这个人知道我们的节奏,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会放松警惕。”
托尼抓起装甲手套,一边穿戴一边说:“那就得查每一寸管道、每一个传感器接口。”
“不用急。”叶墨突然按住他手腕,“如果对方只想听,不想动手,说明他还需要更多情报。他会再来。”
“所以他等着我们继续聊?”托尼冷笑,“行啊,下次我专门讲几个假战术,看他上不上钩。”
“你还可以多夸我两句。”叶墨咧嘴,“就说我是你见过最聪明的搭档,让他以为有机可乘。”
“我说真的?”托尼看着他,“你确实是我见过最难缠又最靠谱的家伙。”
叶墨笑了下,没接话。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都落在监控屏幕上。数据流平稳滚动,灯光安静,基地里没有多余的声音。
但他们都清楚,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可能已经被某双耳朵听见。
托尼手指轻敲桌面,节奏很稳。
叶墨站在他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
通风井的方向,一缕极淡的白雾正从门缝底下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