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还在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反向的雨。
叶墨左手还贴在炸裂的门框上，寒气顺着掌心往回抽，骨头缝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他没动，闭着眼，呼吸压得很低。刚才那一波爆发差点把他自己冻住，神经系统现在还在抽搐，手指不听使唤地抖。
但他不能停。
艾玛的信号还在，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对讲机。他知道那是她在挣扎着传出来的信息。
屏蔽场还在干扰，精神扫描扫不出完整画面，只能捕捉到碎片。他把意识收窄，不再大范围撒网，而是像用针尖去戳一个看不见的点，一寸寸试探。
他想起她平时的样子——冷静，话少，但每次他冲动要硬闯时，总会冷声提醒一句“等一下”。那种节奏他记得太清楚了。
终于，在一片杂乱的思维噪音里，他抓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别……过来……危险。”
不是求救，是警告。
他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这女人到现在还在替他考虑退路。
行，那他更得进去了。
他收回手，金属门框上的冰层咔咔剥落。左掌皮肤底下浮着淡蓝纹路，像是血管里灌了液氮。他甩了甩手，试图让血液流通，但指尖还是僵的。
走廊尽头有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靠墙站稳，右手按地，寒气立刻顺着水泥缝爬出去。几秒后，前方地面结出一层薄霜，延伸到拐角处。
有人来了。
四个身影出现在热成像视野里，全副武装，端着电磁脉冲枪，腰间挂着热能探测器。他们走得很稳，显然是训练过的精锐。
广播突然响了，机械音从头顶喇叭传出：“X先生，放弃抵抗，否则人质将承受神经过载。”
叶墨冷笑。
这种套路他听多了。威胁人质？早该想到他会来的人，就不会留活口了。
他蹲下身，左手猛地拍地。寒气炸开，地面瞬间凝出一道半弧形冰墙，刚好挡住第一波射击。
砰！砰！砰！
子弹撞上冰面，发出清脆爆响，部分被冻结在半空，像被时间定格的小虫子。
敌人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侧身冲出，右手一扬，三道冰锥连射而出，精准命中三台热能探测器。设备冒烟熄火，警报灯接连闪灭。
第四名敌人反应最快，举枪就瞄。
叶墨双臂张开，扇形冰雾喷涌而出，直接糊了对方下半身。那人腿关节瞬间结冰，膝盖一弯摔倒在地。
他几步上前，冰刃抵住对方喉咙。
“她在哪间？”
俘虏喘着粗气，声音发抖：“最……尽头那间，红灯亮的……”
叶墨盯着他眼睛，确认没撒谎。
正要再问，脑内提示音响起：
【控冰能力冷却中，剩余时间10分钟。】
他松开手，任对方瘫在地上。
十分钟？说得好像他还有选择似的。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立在那里，顶部红灯闪烁，门缝周围贴着高压警示条。
那就是关押她的房间。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霜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左手越来越沉，皮肤下的蓝纹已经蔓延到小臂，像是某种活物在体内爬行。
靠近门前五米，他停下。
门是电磁合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他不敢强破，刚才的爆炸已经惊动系统，这种地方肯定设了延迟引爆装置。真炸了，艾玛第一个遭殃。
他贴墙靠近，手掌轻按门板，释放微量寒气。霜气顺着缝隙渗入，在门内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借着反光，他看到了。
中央有张金属束缚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银白长发披散下来，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环锁死。身上连着几根管线，插在后颈位置。
是艾玛。
她头微微低着，像是昏迷，但胸口有起伏。
他闭眼，再次发动心灵感应。这次不再强攻，而是把意识放得极轻，像一根线慢慢探过去。
“艾玛，听得到吗？我是叶墨。”
安静了几秒。
脑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你……不该来……他们在等你……”
他笑了下：“我知道。但我答应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这次她没再劝。
他收回手，盯着那扇门，眼神冷了下来。
时间不多了。
他摸了摸卫衣口袋，里面有一片振金碎片，是从上个战场顺来的。原本打算留着应急，现在看来得提前用了。
他把碎片贴在门缝下方，左手覆上去，寒气缓缓包裹整块金属。温度骤降，合金开始收缩，连接处出现细微裂缝。
五秒后，裂缝扩大到两毫米。
够了。
他抽出碎片，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他抬起右腿，狠狠踹向门缝最脆弱的位置。
砰！
门体震动，但没开。
再来一脚。
咔——
锁扣发出断裂声，门缝又宽了一分。
他喘了口气，左臂的蓝纹已经开始发烫，像是内部有东西要冲出来。
第三次蓄力，他整个人撞上去。
门猛地弹开一条缝，警报声立刻响起，红灯疯狂闪烁。
他伸手进去，一把扯断门口的线路盒，电流火花四溅。警报戛然而止。
屋内灯光忽明忽暗。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视线扫过房间角落，发现天花板上有微型摄像头，正对着束缚椅。墙上还有一个计时器，数字显示：09:47。
九分多钟。
要么在这时间内把她弄出来，要么一起交代在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冰纹正在跳动，像有心跳。
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
刚踏进一半，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那四个倒下的守卫居然全站起来了。
不对劲。
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人远程操控的傀儡。
其中一人抬起手，枪口对准他。
叶墨反应极快，左手一挥，冰墙瞬间在门口成型。子弹打在上面，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
他们能看到他。
那就别怪他玩狠的了。
他走到束缚椅旁，蹲下身检查艾玛的状态。她眼皮微颤，嘴唇发白，但脉搏稳定。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一瞬间，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别碰管线……会触发反入侵……”
他缩回手，点头：“明白。”
他掏出终端，快速接入椅子底座的数据接口。屏幕亮起，跳出一串加密代码。
破解需要时间，但他没有。
他咬牙，直接用手砸向控制面板。金属外壳崩裂，露出内部线路。
他把振金碎片塞进主电路，再用寒气强行降温，让电流短路。
火花炸开的瞬间，束缚椅发出“咔哒”一声，腕环自动弹开。
艾玛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他伸手接住，把她扶到墙边靠着。
“撑住，马上带你走。”
她勉强睁开眼，目光落在他左臂的蓝纹上：“你会……被冻结……”
“没事，”他咧嘴一笑，“我皮厚。”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冰墙还在挡着子弹，但厚度已经减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地。
寒气爆发，整条走廊瞬间结冰，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守卫脚下。他们的靴子刚一移动，就被冻在原地。
他冲出去，冰锥在手中成型，直奔第一个敌人咽喉。
就在冰刃即将刺中目标时，脑内提示音再次响起：
【神经系统负荷超限，控冰能力进入强制休眠倒计时：3……2……】
他的手臂猛地一麻，冰锥在半空碎裂。
守卫趁机挣脱冰封，抬枪瞄准。
叶墨瞳孔一缩。
他扑向旁边配电箱，一脚踢开盖板，扯出一堆电线。
下一秒，他把裸露的导线按在自己左臂蓝纹最密集的位置。
电流窜入身体的瞬间，他仰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抽搐。
但寒气回来了。
一股更狂暴的冷流从伤口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他睁眼，眼中泛起冰蓝色的光。
双手猛然张开。
整条走廊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霜，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四名守卫被瞬间封在冰棺里，只露出惊恐的眼睛。
他站在冰廊中央，呼吸沉重，左臂的蓝纹已经变成深青色，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在皮肤下燃烧。
他转头看向密室。
艾玛靠在墙边，正望着他。
他朝她伸出手。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