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冲出风暴圈后，导航系统开始频繁跳红。叶墨敲了下控制面板，AI提示信号干扰源来自地表上方三百米的电离层残留带。他没说话，把刚才记录的0.3秒异常数据调出来，塞进振金碎片接口。
碎片表面闪过一道暗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它不是在发热。”叶墨摸着口袋里的金属块，“是在‘记东西’。”
艾玛坐在副驾，手指搭在太阳穴上，闭眼扫描地面能量分布。她眉头动了动：“北边山谷有强磁场聚集点，但频率不稳，像被人故意打乱过节奏。”
“那就说明锤子还在那儿。”叶墨把航线重新校准，“只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太容易找过去。”
“你打算怎么下去？”艾玛睁开眼，“刚才那些盔甲人能发现隐形飞行器，不代表他们不会对地面目标动手。”
“我们不飞过去。”叶墨关掉主引擎，切换成滑行模式，“贴着山脊走，用岩层挡信号。等到了外围再步行。”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处背风坡地，外壳还带着高速摩擦后的余温。两人下车时，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远处山脉轮廓模糊，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味。
他们沿着沟壑往深处走，脚下土壤逐渐变得发硬，踩上去有种奇怪的滞涩感。叶墨低头看了眼鞋底，发现沾了些黑色粉末。
“碳化植物残渣。”他说，“和上次监测报告里说的一样。”
艾玛没接话，她的精神力已经铺开，像一张网扫向前方山谷入口。几秒后她停下脚步：“前面有人。”
“多少？”
“二十多个，集中在坑道中心区域，思维波很平，几乎同步。”
“不是巧合。”叶墨眯眼，“普通人不会一大早就跑到这种地方来围观。”
他们继续前进，动作放轻。等到视野开阔些，终于看清了山谷全貌。
雷神之锤插在中央巨坑里，周围土地裂成蛛网状。十几名民众站在安全距离外，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低声议论，但眼神都空落落的，像是睡着了还在走路。
没有车辙印，也没有背包或补给品。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艾玛皱眉，“这里离最近的公路有二十公里。”
“不知道。”叶墨把手伸进口袋，握紧振金碎片。冰凉的触感传来，没有任何波动。“系统也没提示危险，说明锤子本身没被激活。”
“但他们出现得太整齐了。”艾玛盯着人群，“就像被人按程序叫醒的一样。”
叶墨点头。他注意到角落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着帽子，背对着锤子站着。别人往前看的时候他在低头，别人安静的时候他又轻轻晃脑袋，节奏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不对劲。”叶墨低声说。
“我也看到了。”艾玛的精神探针小心靠近对方脑区，刚接触就弹了回来，“他的意识有屏蔽层，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系统刚说‘非适格者勿近’。”叶墨忽然开口。
艾玛瞥他一眼：“你又拿系统当借口？”
“这不是借口。”叶墨压低声音，“我是真听见了。这次提示音比平时短，只有一个词：‘观察’。”
两人对视一秒，立刻达成默契。
不介入，只监视。
他们退到一块岩石后方，蹲下身子。叶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振金碎片，轻轻嵌进地面裂缝中。碎片接触到土壤的瞬间，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开始以固定频率闪烁。
“我在建个预警点。”他说，“如果周围能量突变，它会先响。”
“你还留了这手？”艾玛问。
“上次对付清道夫单元学的。”叶墨笑了笑，“不能总靠你读心救命。”
艾玛没回话，注意力仍在人群中。那个戴帽男人始终没动位置，但每隔三十秒左右就会抬一下手腕，像是在看表。
“他在计时。”艾玛说，“而且他知道每次能量脉冲的时间点。”
“那就是线人。”叶墨盯着那人站姿，“问题是，他为谁工作？洛基？还是别的什么人？”
“现在问不出来。”艾玛摇头，“强行读取会惊动他背后的操控者。”
“不用急。”叶墨靠在石壁上，“我们不是来拔锤的。”
“那是来干嘛的？”
“来看谁想拔它。”叶墨看着坑中心的锤柄，“只要有人动手，守卫一定会反应。到时候就能看出哪些人是真好奇，哪些是等着捡漏的。”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男子突然朝坑边走去。他脚步很快，眼神却发直，像是被什么吸引过去。
距离锤子还有五米时，地面突然窜出一道电弧，啪地劈在他脚前。男子猛地一颤，倒退几步，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恐惧。
其他人也开始骚动，但没人离开。
“他们在等指令。”艾玛说，“刚才那一下不是警告，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谁能靠近。”她看向那个戴帽男人，“他刚才嘴角动了。”
叶墨立刻盯住那人。果然，对方虽然背对着现场，但在电弧出现的那一刻，肩膀轻微下沉，像是松了口气。
“他在确认规则。”叶墨说，“看看到底什么行为会被攻击。”
“所以锤子有识别机制。”艾玛分析，“不是所有接近的人都会被打，而是针对特定意图。”
“比如……带有夺取念头的人。”叶墨摸着下巴，“难怪这些围观群众能活到现在。”
“那你刚才说要来拔锤——”艾玛转头看他。
“我就是随口一说。”叶墨摆手，“真去碰那玩意儿我不成笑话了？我又不是索尔。”
艾玛轻哼一声：“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继续藏在岩壁阴影处，一边观察人群动态，一边留意能量变化。振金碎片每隔一段时间就闪一次红光，表示地下脉冲正常。
半小时后，又有两个人试图靠近。一个被电弧逼退，另一个刚迈出步子就停住了，仿佛感知到了危险。
戴帽男人依旧不动，但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三角形符号。
叶墨看见了。
“他在传递信息。”他说，“和天上那道蓝光一样，是某种联络方式。”
“要不要截一下？”艾玛问。
“别。”叶墨摇头，“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叶墨把眼镜推了推，“等下一个敢动手的人出现。到时候守卫一动，我们就能看清他们的反应模式。”
“万一闹出人命呢？”
“那就说明这些人本来就不该在这儿。”叶墨看着坑底的锤子，“有人把他们引来当炮灰，我们拦不住每一个。”
艾玛沉默片刻：“你变了。”
“我一直这样。”叶墨笑了笑，“只是以前没人信我说的是真话。”
太阳升起来了，山谷里的光线亮了些。人群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多。新来的人同样没有交通工具，同样是眼神呆滞地走过来，站定，抬头看锤子。
那个戴帽男人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身，面向雷神之锤，右手垂下，指尖轻轻敲击大腿外侧。
三长两短。
叶墨记下了节奏。
“他在报数。”艾玛忽然说，“每一次敲击，都对应一次能量波动。”
“所以他不只是眼线。”叶墨眯起眼，“他是接收端。”
“什么意思？”
“他在收集数据。”叶墨低声说，“有人远程通过他监控锤子的状态。每一次脉冲，每一波干扰，都被传出去了。”
“那我们现在暴露了吗？”
“不知道。”叶墨看着振金碎片的闪烁频率，“但如果我是幕后的人，我会想知道有没有外人盯上这个局。”
“所以我们得装成普通人。”
“已经装了。”叶墨从地上抓了把黑灰抹在脸上，“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赶早路的倒霉蛋？”
艾玛翻了个白眼：“像极了。”
他们继续保持隐蔽状态，不再交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偶尔有人想靠近，都会被电弧逼退。守卫始终没有现身，但威慑一直存在。
中午时分，一辆警车出现在远处山路上。警察下车喊话，要求所有人撤离。大部分民众毫无反应，只有少数几个人慢慢走开。
戴帽男人依旧站着，连头都没回。
警察尝试靠近，结果刚进入坑道范围就被一道更强的电弧击中腿部，摔倒在地。他的对讲机瞬间失灵。
“这下热闹了。”叶墨低声说，“官方介入，局面更乱了。”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艾玛问。
“不做。”叶墨盯着那个男人，“现在谁动，谁就成了靶子。我们等今晚。”
“今晚？”
“守卫只防夺取，不防旁观。”叶墨摸着口袋里的碎片，“晚上人少了，真正的玩家才会出手。”
艾玛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混进去？”
“等最后一个警察离开。”叶墨看着远处警车，“然后我们装成路过游客，慢慢靠近。”
“你不担心被电弧打中？”
“担心。”叶墨咧嘴一笑，“所以我才让你在我旁边。”
艾玛冷笑：“你想让我当盾牌？”
“不。”叶墨认真说，“我想让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太阳西斜，山谷里的影子拉长。警察最终选择撤退，留下一台失灵的对讲机。围观人群依旧没散，反而又有几个新人加入。
戴帽男人又一次抬起手，在空中划出新的符号。
叶墨盯着他的动作，嘴里轻轻重复：“三下，停，两下，再三下……这是密码。”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空气录了一段节奏。
艾玛看着他：“你打算破解它？”
“试试。”叶墨收起手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继续等待。天色渐暗，风开始变冷。振金碎片的红光由慢变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化。
叶墨抬起头，看向坑中心的雷神之锤。
锤柄上的纹路，似乎比白天亮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