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月光照在他背上，披风拖在地上，沾满泥土和草屑。
叶墨蹲在沟壑边缘，手指贴着振金碎片。它的震动频率变了，从四秒一次变成三秒整，像心跳进了倒计时。
“还没完。”他说。
艾玛闭着眼，精神网铺开十米，轻轻扫过索尔的意识。她眉头一跳，立刻睁开眼。
“他在回忆被放逐的过程。”她说，“奥丁站在高台上，说‘你不配持有雷霆’，然后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打进他胸口。”
叶墨点头：“那就不是自然失效，是人为剥夺。”
“他现在是普通人了。”
“不完全是。”叶墨盯着索尔的背影，“神力还在抽离，他的身体正在适应。你看他走路姿势——左肩下沉，右腿发力多，说明平衡系统出问题了。”
艾玛重新闭眼：“还有情绪震荡。记忆片段很乱，有彩虹桥崩塌的画面，也有小时候练剑的场景。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我是雷神’，一个说‘你什么都不是’？”
“差不多。”
叶墨摸了摸眼镜框，低声说：“这比打一架还狠。”
索尔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一块岩石。他喘了几口气，甩开手继续往前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拖沓，但没停。
“体温掉到三十五度以下了。”叶墨看着系统反馈的数据，“夜间山里零下五度，他穿成这样，不出两小时就得失温。”
“你要救他？”
“不救。”
“那你盯着干嘛？”
“研究。”叶墨把振金碎片翻了个面，“一个神变成人，全过程记录下来，以后有用。比如哪天灭霸也被剥夺力量，我们就能预判他接下来会怎么反应。”
“你就不能说是想帮他？”
“帮他是结果，研究他是目的。”
艾玛看了他一眼：“你真冷血。”
“我不是冷血，是清醒。”叶墨轻笑一声，“上次我同情心泛滥，给个流浪汉递水，结果那家伙掏出一把电击枪。后来才知道他是九头蛇外围成员，在测试街头特工的伪装能力。”
“所以你现在连人都不敢做了？”
“我是人，只是学会了先看数据再动感情。”
索尔走出半公里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的手臂开始发抖，膝盖弯曲的幅度变大，像是每抬一次腿都要用尽力气。但他还是没倒。
“代谢速率接近极限。”叶墨看着脑内提示，“肌肉供氧不足，乳酸堆积严重，换普通人早就跪了。”
“他意志很强。”
“强也没用。”叶墨摇头，“身体撑不住。你看他右手——一直在抓空气，像是想握锤子，可手里什么都没有。”
艾玛忽然皱眉：“等等。”
“怎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段话：‘真正的力量来自内心，而非神赐。’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那是谁的？”
“不知道。但这句话出现的时候，他心跳加快了零点八秒，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叶墨盯着振金碎片。它突然升温，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有新数据进来了。”他说，“神性剥离过程中产生基因波动，系统正在捕获。”
【检测到未知能力碎片】
【类型：被动·状态类】
【来源：阿斯加德神族能量剥离现象】
【封存位置：基因螺旋塔第15层】
【当前可用度：0%】
“不能用？”
“暂时不能。”叶墨眯眼，“但至少记住了这个过程。以后要是有人被抽走能力，我们可以模拟应对方案。”
索尔走到一片斜坡前，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他趴了一会儿，慢慢用手撑起身子，继续爬。他的手掌磨破了，渗出血迹，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快不行了。”艾玛说。
“还能走。”
“万一他死了呢？”
“不会。”叶墨语气平静，“奥丁既然把他扔下来，就不会让他死得太容易。这是惩罚，不是处决。”
“你怎么知道？”
“因为神做事都有套路。”叶墨笑了笑，“他们喜欢留活口，让人痛苦地活着。”
索尔终于爬上斜坡，站在山顶。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望着远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他选的路不对。”叶墨看着地形图，“那边是密林，没有道路，野兽多，他这种状态进去，明天早上都未必能出来。”
“你要提醒他？”
“不。”
“为什么？”
“第一，我没理由开口；第二，他现在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第三——”叶墨顿了顿，“系统没响。”
“你又拿系统当挡箭牌。”
“我是讲逻辑。”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回来找锤子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明白一件事：锤子不要他，不是因为它坏了，是因为他自己出了问题。”
“所以他得先解决自己？”
“对。”叶墨看着索尔的身影越来越小，“强者最难接受的不是失败，是承认自己需要改变。”
索尔走进树林，身影被树影吞没。只有脚步声还在持续，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但没停。
“他还活着。”艾玛说。
“暂时。”
“你就不怕他死在路上？”
“怕。”
“那你为什么不行动？”
“因为现在救他，等于打断他的觉醒过程。”叶墨收起振金碎片，“有些人必须摔够了，才会抬头看路。”
“可你不是一向只顾自己安全吗？”
“我现在做的事，也是为了安全。”
“怎么说？”
“如果有一天我也失去能力，我会想知道该怎么重新站起来。”叶墨看向树林深处，“他在经历的事，可能就是我的未来。”
艾玛没说话。她看着叶墨的侧脸，发现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你其实有点担心他。”她说。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树叶晃动，接着是缓慢的爬行声。
“他还活着。”叶墨说。
“你听出来的？”
“不是听，是系统提示。”他指着太阳穴，“刚才那一摔触发了一次微弱的生命波动记录，数值在存活范围内。”
“你还真一直在监控？”
“只是没关扫描而已。”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等他走出林子。”
“如果他走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他不该活。”
艾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嘴真硬。”
“我是现实。”
树林里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继续响起。爬得很慢，但确实在前进。
叶墨打开基因螺旋塔界面，找到第15层。那个新封存的能力碎片静静悬浮，没有任何激活迹象。
“也许将来能用。”他说。
“也许永远用不上。”
“那就留着。”
“当纪念品？”
“当教材。”
远处，索尔的手扒开一丛灌木，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他的眼睛睁着，目光没有涣散。他喘了几口气，抬起一条腿，跨了过去。
叶墨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
振金碎片震动了一次。
三秒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