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顶帽子落在地上,像一块烧焦的石头。叶墨盯着戴帽男的脸,瞳孔黑得没有一丝光。他没动,艾玛也没动。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
振金碎片在叶墨掌心发烫,频率已经变成五秒一次,每次亮起都带着轻微震感。他刚想说话,背包里的信号干扰器突然发出“滋”的一声,屏幕闪了一下蓝光,随即熄灭。
“断电。”叶墨立刻拔掉电源线,把电路板翻过来压进岩缝。
艾玛的手指贴在太阳穴上,眉头一跳。她睁眼的时候,嘴唇有点发白。
“来了。”她说,“不是人,是……存在。”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银蓝色闪电劈下来,不是从云层,是从高空直接撕裂夜幕。地面裂纹中涌出电光,像血管一样顺着岩石蔓延。风停了,连碎石都不再滚动。
一个身影从光中落下。
他穿着破损的披风,靴子踩地时砸出一圈冲击波,震得周围石块蹦起半尺高。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看都没看四周的人群,径直走向坑中心的锤子。
“索尔。”叶墨低声说。
系统没响,但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段录像——北欧神话,阿斯加德,雷神之子被放逐人间。他记得这段剧情,可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索尔站在锤前,伸手去抓握柄。
那一瞬间,锤子上的符文本来正缓慢闪烁,像是呼吸。可就在他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所有光全部熄灭。地下震动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安静了。
他用力一拽。
锤子没动。
他又拉了一次,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绷紧,额头冒出汗珠。地面因他的力量微微龟裂,可那锤子就像焊死在岩层里,纹丝不动。
“不是举不起来。”叶墨眯眼,“是被拒绝了。”
艾玛盯着索尔的手臂:“他体内没有能量波动,不像个超能力者。”
“所以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叶墨摸了摸下巴,“神力没了,只剩力气。”
索尔松开手,后退一步,抬头看天。他的表情变了,从坚定到震惊,再到愤怒。他猛地抬脚踹向锤子,结果反震得自己踉跄两步。他喘着气,一拳砸在地上。
轰!
冲击波炸开,飞石四溅。原本静止不动的人群集体转头,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包括那个戴帽男,也缓缓扭过脖子,黑色瞳孔映着月光,像两口深井。
没人说话,没人靠近,也没人逃跑。他们只是看着,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索尔站起身,抹了把脸,再次伸手去拿锤子。这次他用两只手,咬牙发力,肩膀都在抖。可锤子还是不动。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为什么!这是我父亲赐予我的武器!”
他抬头对着天空大喊:“奥丁!我已击败寒冰巨人!我已穿越彩虹桥!我为何不能拿起它!”
话音落下,乌云翻滚,一道金色光芒从高空掠过,照在锤面上。那一瞬,锤体微微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原状。
“权限锁死了。”叶墨低语。
艾玛闭上眼,精神力悄悄探出去。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在疼。”她说。
“谁?”
“索尔。不是身体疼,是心里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叶墨看了她一眼。艾玛很少说这种话。她一般不说感觉,只说事实。
“所以现在他是真神变凡人。”叶墨把振金碎片收进口袋,“没人教他怎么当普通人。”
艾玛睁开眼:“我们不出手?”
“不出。”叶墨摇头,“第一,我们不知道幕后是谁在操控这些人;第二,索尔现在虽然没神力,但脾气一点没改,我怕他一上来就揍我;第三——”他顿了顿,“系统没提示。”
“你又拿系统当借口。”
“我是讲逻辑。”
远处,索尔跪了下来。不是屈服,是撑不住。他一只手撑地,呼吸变得沉重,披风垂在泥里,沾满灰尘。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体温也在下降。刚才那一脚一拳,消耗的不只是力气,还有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
“神性剥离中。”叶墨观察着他的生命特征,“心跳从每分钟八十降到六十,血压偏低,代谢速率接近常人上限。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和我们一样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被警察带走,或者被媒体围攻。”叶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全美国都在播‘神秘巨物降临’的新闻,FBI、神盾局、九头蛇估计都在路上。”
“他不能留在这里。”
“当然不能。”叶墨盯着戴帽男,“但我们也不能现在露面。你看他右手。”
戴帽男的右手又抬起来了,在空中划了个符号——先横,再竖,最后一点。动作很轻,像是写字。
“新指令。”艾玛说。
“对。他们在记录反应数据。索尔是意外变量,他们要重新评估。”叶墨把背包拉紧,“我们现在动,就会成为下一个测试目标。”
“那就等?”
“等。”
两人不再说话。叶墨靠在岩壁上,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捏着振金碎片。它的温度还在上升,频率稳定在四秒一次。这说明能量场仍在运作,锤子不是坏了,是在等待真正的“合格者”。
索尔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岩石。他脱下一只手套,揉了揉手腕。他的动作慢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霸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认识它。
“他饿了。”艾玛忽然说。
“什么?”
“他的胃在收缩,血糖低。超能体质突然降级,身体受不了。”
叶墨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又塞回去。
“不能给。”他说,“我们现在给他吃的,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他会怀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等他倒下。”
“万一他挺过去了?”
“那就说明他还能打。”
艾玛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够狠的。”
“我不是狠,是谨慎。”叶墨咧嘴一笑,“上次我好心扶一个老太太过马路,结果她是九头蛇特工,差点把我脑袋拧下来。”
艾玛没笑。她盯着索尔,眼神有点复杂。
“他不该这样。”她说。
“哪个英雄该什么样?”叶墨反问,“托尼被绑架的时候穿一身破铁皮;班纳第一次变身把自己实验室炸了;彼得刚开始当蜘蛛侠连网都射不准。谁不是从狼狈开始的?”
“但他们没被全世界看着。”
“现在没人看他。”叶墨指了指人群,“这些人眼睛睁着,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媒体还没进来,监控可能也被屏蔽了。这是私密时刻,不算公开处刑。”
艾玛沉默。
索尔慢慢站起身,走到锤子前,蹲下来看它。他伸手轻轻擦了擦锤面的泥土,动作竟然有点温柔。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艾玛低声问。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不是失败,是考验。”
“也许他知道。”叶墨说,“但他接受不了。”
“为什么?”
“因为强者最难学会的,不是战斗,是低头。”
戴帽男的右手又动了。这次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缓缓张开。
“撤离指令。”叶墨立刻收紧身体,“他们要收网了。”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一个个转身,沿着原路往山外走。他们的步伐一致,没有任何交流,像一支无声的队伍。戴帽男走在最后,帽子还留在原地。
索尔没注意到这些。他坐在锤边,抱着膝盖,头低着。风吹起他的头发,披风一角被碎石压住,他也没去拉。
叶墨看着他,手指在口袋里敲了三下,和振金碎片的节奏同步。
“我们还得守一夜。”他说。
艾玛点头:“他撑不到天亮。”
“不一定。”叶墨盯着索尔的背影,“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能扛。”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等他开口求人的时候。”
“他不会开口。”
“那就等他晕过去。”
艾玛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精神网维持最低功率运行。
叶墨抬头看天。云层散开一点,露出几颗星。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一个人,一把锤,一片死寂的山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锤没认主。
他摸了摸眼镜框,小声嘀咕:“这剧本写反了啊。”
索尔抬起头,望向远方。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白气。
叶墨看着他,没动。
艾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叶墨摇头。
两人继续藏在沟壑深处,四十米外,那个被放逐的神坐在泥地里,像一个迷路的旅人。
振金碎片又亮了一次。
四秒整。
索尔抬起手,抹了把脸,然后慢慢站起身。他没有再碰锤子,而是转身,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