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早就灭了,只有控制台边缘一圈指示灯还亮着,红绿交替,像在喘气。叶墨站在原地,衣服湿透,贴在背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道纹路已经不跳了,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艾玛也没走。她就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指尖还轻轻搭在太阳穴上。不是为了读心,也不是为了探测,就是停在那里,好像忘了放下。
刚才那一分钟,他们打出了七轮连击,一次沟通都没有。可每一次出手都刚好卡在对方动作的间隙里,像拼图,严丝合缝。
“你刚才……”叶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预判我。”
艾玛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跟着我。”
她轻笑了一声,“可我没进你脑子。”
“所以才厉害。”叶墨转过身,正对着她,“以前我们能配合,是因为你知道我要干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感觉到我动了,你就动了。”
艾玛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左手上。
“我不确定这样能撑多久。”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变了节奏呢?”
叶墨抬起手,把掌心朝上。金属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回应这句话。
“它现在也听心跳,不听命令了。”他说,“就像你。我不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你在,我就知道你会在哪。”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艾玛伸出手,覆在他左掌上。
没有用能力,也没有释放能量波动。就是单纯的触碰,掌心对掌心,体温传体温。
她能感觉到那道纹路在跳,和她的脉搏慢慢靠拢。
“地狱火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她的声音低下来,“思想要控,情绪要控,连呼吸都要按秒数来。谁先失控,谁就输。”
叶墨没打断她。
“可你让我学会放手。”她说,“不是放弃,是相信——哪怕我看不见你的想法,我也能跟上你。”
叶墨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下,“你要真这么信我,下次我打喷嚏就是进攻信号。”
“那你最好别感冒。”艾玛收回手,嘴角却扬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
远处的指示灯还在闪,滴滴声断断续续。地板上有几处凹痕,是刚才机械犬炸开时留下的。墙角一堆废铁,是被他一拳砸穿的无人机残骸。
这些都没人管。
“我不是怕死。”艾玛忽然说。
叶墨抬眼。
“是怕你一个人扛。”她说,“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拉。系统、计划、战斗方式,连失败都要自己背。我能感觉得到,你每次出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我来解决’,而不是‘我们一起’。”
叶墨没否认。
“我不是工具。”艾玛盯着他,“也不是你的备用方案。如果你把我当成另一个系统,那我们刚才打得再默契,也只是机器配机器。”
叶墨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所以不是一个人。”他说,“不管有没有系统,有没有能力,咱们的节奏不能断。”
艾玛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轻轻点头,“只要你还在呼吸,我就跟得上。”
叶墨靠着控制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太累了,肌肉都在抖。他扯了扯卫衣领口,让空气进来一点。
艾玛也蹲了下来,离他不远不近。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他说。
“什么?”
“不是练新能力,也不是打配合。”他抬头看天花板,“是信任一个人,比信任自己还多一点。”
艾玛侧头看他。
“我以前谁都信不过。”他说,“穿越过来第一天,差点被巡逻队当间谍打死。后来遇到托尼,我以为能混个庇护所,结果发现他也防着我。再后来有了系统,我以为靠这个就能活下来——结果第一次实战,差点被自己融合的能力反噬。”
他顿了顿,“直到那天在刚果废站,你替我挡了那一枪。”
艾玛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对方用的是高周波震荡枪,专破变种人防御。她本可以闪开,但她没动,直接切换钻石形态,硬吃了那一击。
“你明明可以躲。”叶墨说。
“但我没躲。”艾玛说,“因为我知道你会补上来。”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叶墨笑了,“你不是算准我会救你,你是相信我会救你。”
“这有区别?”
“当然。”他看着她,“一个是计算,一个是信任。计算会错,信任不会。”
艾玛没说话,但眼神松了一下。
“以后还会更难。”她说,“敌人不会再犯低级错误。他们会设局,会用人质,会逼我们在两条路上选一条。到时候,节奏可能会乱,信号可能会断。”
“那就重新找。”叶墨说,“只要我们还在一块儿,总能跟上。”
“万一跟不上呢?”
“那就撞上去。”他说,“撞出一个新的节奏。”
艾玛看着他,忽然伸手敲了下他额头。
“疼吗?”
“嗯?”
“我敲你了。”她说,“你刚才根本没反应过来。”
叶墨摸了摸额头,“太累了,神经延迟。”
“那就是还没好。”艾玛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还差得远。”
“行吧。”他仰头笑,“等我缓过来,咱再来一轮。”
“别急。”艾玛转身走向出口方向,脚步没停,“先把汗擦了,不然明天肌肉酸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叶墨坐在地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
“喂。”他忽然喊。
艾玛停下。
“下次我真打喷嚏,你就冲。”
“那你最好别感冒。”她头也不回地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控制台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
绿色光点跳了三下,停住。
叶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又热了起来。
不是因为战斗。
是因为刚才那句话。
“只要你还在呼吸,我就跟得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已经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按在启动键上。
干扰源还没开。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灯光昏暗,空气中还有焦味和汗水的气息。
他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没有按下。
而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