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收回望向北方山脉的视线,手指还在口袋里捏着那块振金碎片。它已经不烫了,但表面有点发麻,像是电流还没完全散掉。他咳了两声,喉咙里有股铁锈味,再生能力还在运转,肋骨处的裂伤慢慢合拢,可脑子有点沉,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他知道不能再盯着天上看。敌人没来,不代表威胁没了。真正该做的,是把刚才那场打完再过一遍。
他开口:“我们得复盘一下。”
托尼正蹲在地上拧装甲最后一颗螺丝,听见这话抬头:“你还真当自己是战术教官?”
“不是教官,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叶墨靠着断掉的钢梁坐下,“刚才那一战,运气占三成。我不指望下次还能靠罗斯自己崩盘翻盘。”
艾玛靠在另一块混凝土上,头发乱了,指尖按着太阳穴。她睁开眼:“我同意。最后那次精神压制,我差一点就能锁死憎恶的神经信号,但我接到了一股反冲波,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不是干扰。”叶墨摇头,“是共感错位。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的情绪波动特别大?”
艾玛看了他一眼:“你冲上去打憎恶的时候,像要杀人。那种愤怒太强,我差点以为你也失控了。”
“我没失控。”叶墨说,“我是故意放出来的。再生能力需要情绪刺激才能激活深层修复,我当时伤得太重,只能靠这个续命。”
托尼站起身,拍了拍手:“所以你是拿自己当诱饵,顺便测试能力极限?”
“对。”
“疯了吧你。”托尼咧嘴,“下次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要上演兄弟决裂。”
“说了你就信?”叶墨笑,“你那时候掌心炮都充能了,就差三秒就要开火。”
“那是标准预案!”托尼理直气壮,“队友暴走,优先控制。”
三人安静了一瞬,随即都笑了。笑完,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叶墨清了清嗓子:“那就从头来。第一阶段,我穿墙术失败,被迫正面硬接震荡波。那时候护盾启动延迟了0.8秒,差点被拍进地底。”
托尼皱眉:“你位置偏出安全区两米,我锁定你用了额外时间。下次别乱跑。”
“我不是乱跑。”叶墨指了指脑袋,“系统提示过一次‘高频能量聚集’,我是在试探憎恶的攻击节奏。结果证明,它每次发力前,后颈会有0.3秒的微弱闪光。”
“你看到了?”艾玛问。
“再生穿透激活时视野会变。”叶墨说,“能看到生物电流动。那时候我发现,它的神经信号是从外部输入的,不是自主行为。”
托尼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EMP有效。但它重启太快,我的脉冲只撑了四秒。”
“因为你打的是表层电路。”叶墨掏出振金碎片,“真正节点在第三节脊椎后面,嵌着一块接收器。我拔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地狱火俱乐部的蚀刻标记。”
艾玛眼神一紧:“那个组织……我以为早就解散了。”
“没散。”叶墨把碎片递过去,“只是换了马甲。这东西的精神印记很熟,但比以前更干净,像是经过过滤。”
艾玛接过碎片,闭眼感应几秒,摇头:“太短,抓不住源头。但我能确定,操控者不在现场,是远程接入。”
托尼插话:“也就是说,我们打的是一具提线木偶?”
“对。”叶墨说,“而真正的操盘手,一直在观察我们的应对方式。”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分。
托尼低头检查装甲,语气变了:“那我得改程序。现在的AI反应逻辑太依赖预设模型,面对突发情况容易卡顿。接下来我要把部分决策权交给叶墨的感知反馈,做到他一察觉异常,装甲自动规避。”
“你能做到?”叶墨问。
“能。”托尼敲了下头盔,“只要你的系统能输出实时数据流。”
“可以。”叶墨闭眼,调出脑内界面,“我已经设置好共享通道,冷却时间和能力状态都能同步。”
艾玛睁开眼:“那我也要加一道保险。刚才的精神误判不能再来一次。我建议设立‘情感锚点’——每个人固定一段精神频率,比如心跳节奏或者呼吸模式,作为身份识别码。下次作战,我先确认信号来源,再发动干扰。”
“听着像生物密码。”托尼笑,“行,回头我把生命体征数据也接入系统。”
叶墨点头:“这样三方信息互通,等于建了个临时战术网。比起靠吼和手势靠谱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三点必须记下来。第一,单一能力撑不住持久战。我试了再生+护盾组合,效果不错,但冷却翻了三倍。以后必须提前设计组合技预案,不能临场拼凑。”
托尼举手:“我赞成。下次近战,我可以配合震荡弹头,帮你打断敌人再生节奏。”
“第二。”叶墨竖起第二根手指,“团队协作不能全靠默契。刚才有两次进攻时机差了不到一秒,结果全被打断。我们需要标准化响应流程,比如用特定动作或信号触发总攻。”
“比如你摔碎片那次?”艾玛问。
“对。那不是巧合,是我故意让碎片和护盾残余能量碰撞,制造一个高能脉冲,作为总攻信号。”叶墨说,“以后这种关键指令要提前约定,不能靠猜。”
托尼摸下巴:“要不弄个暗号?比如我喊‘开工’,你们就动手。”
“太明显。”艾玛说,“用肢体语言更好。比如叶墨抬左手,代表准备突进;我眨眼两次,表示精神压制就绪。”
“行。”叶墨点头,“第三点最麻烦——心理状态会影响能力稳定性。我暴走那次,是因为看到艾玛受伤,情绪直接炸了。再生能力虽然启动了,但控制力下降,差点误伤托尼。”
托尼摊手:“你那一拳擦过我头盔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要KO我。”
“我不是冲你。”叶墨低声道,“我是冲我自己。我怕来不及救她。”
艾玛看着他,没说话。
叶墨深吸一口气:“所以战前必须做情绪校准。不能带着怒气上场,也不能压着恐惧硬撑。我们要学会在冷静和爆发之间找平衡点。”
话音落下,脑中响起提示音:
“总结完成,基因螺旋塔知识库更新。”
他闭眼感受。意识深处那座螺旋塔的第十九层微微震动,像是有新的逻辑链在生成。不是新能力,而是对已有能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原本模糊的组合路径变得清晰,冷却规律也有了初步模型。
托尼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行吧,算你这趟没白挨打。不过下次开会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儿味儿太大。”
“是你装甲漏的液压油。”艾玛淡淡地说。
“那是战略性排放。”托尼理直气壮。
叶墨没笑。他望着远处那片低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振金碎片。
刚才的总结很完整。他们找到了问题,也提出了方案。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这里。
清道夫为什么会退单?是谁能在他们背后说停就停?那个无人机信号一闪而过,是侦察,还是监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明白一件事:只有把每一次战斗都变成养分,才能在下一场到来时不被淘汰。
他缓缓起身,站稳。
再生能力还在工作,疲劳感压在眼皮上,可脑子比刚才清楚了。
托尼看他:“还不走?”
“再等会儿。”
“等啥?”
“等脑子彻底清醒。”
艾玛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没说话,但精神链接轻轻扫过,送来一段稳定的频率——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叶墨点头。
他知道这是她的回应方式。
三人站在废墟中央,谁都没动。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尘土和金属烧焦的味道。
叶墨忽然抬手,摸了摸左耳。
那里有一丝异样,像是有极细微的震动,持续不断。
他不动声色,悄悄将再生穿透能力调至感知模式。
皮肤下的细胞开始轻微共振。
一串数字在他脑中浮现:
**信号频率:7.83Hz**
不是自然波段。
也不是已知设备频段。
这个频率,正在缓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