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把艾玛的手轻轻放进卫衣袖子里，又把衣服下摆往下拉了点，盖住她的肩膀。她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稳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托尼，对方正蹲在装甲旁边翻数据板，头都没抬。
“我去趟实验室。”叶墨走过去说。
托尼停下手指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班纳？”
“嗯。”
“别说得太多。”托尼声音低了些，“他不是不想改，是怕自己根本不配被救。”
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来当心灵导师的，就是去聊两句。再说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和怪物做朋友。”
托尼没再说话，只点了下头。
叶墨转身离开，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基地外围已经安静下来，刚才那场打斗留下的焦痕还在冒烟，空气中有一股金属烧糊的味道。他绕过倒塌的墙体，穿过半塌的走廊，尽头是一间被炸开的隔离室。
布鲁斯坐在角落，背靠着墙，双臂环着膝盖，头低着。他的衣服破了几处，额角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很累。
叶墨没靠太近，在两米外找了块完整的水泥块坐下。他没开口，只是把手里的拳套拆下来，一块块取出振金碎片，放在腿上慢慢擦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
“你知道吗？刚才你倒下的时候，艾玛说了句话。”
布鲁斯没动，但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她说‘它眼里也有痛苦’。”叶墨继续说，“我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布鲁斯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我不是绿巨人。”他说，声音沙哑，“我是布鲁斯。可每次我变过去，所有人都只看见那个东西。他们不逃，就是打。没人问过我想不想那样。”
叶墨点头：“我知道。”
“你不可能知道。”布鲁斯苦笑，“你没见过一个小女孩因为你失控而哭着跑开。你没试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杀过人。”
叶墨没反驳。他把最后一块碎片擦干净，收进背包。
“我穿越过来那天，差点被山贼打死。”他说，“那时候我就想，算了，躺平吧。活一天算一天。可后来发现，躺平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布鲁斯看着他。
“我也怕。”叶墨摸了下脸上的抓痕，“怕死，怕打不过，怕队友出事。但我更怕一件事——明明能做点什么，却装作看不见。”
他顿了顿。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有个谁都不想要的能力。可你一直在控制它，而不是让它控制你。这就够了。”
布鲁斯低下头，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我小时候……我爸总说我没用。”他声音很轻，“他说科学家都是废物，改变不了世界。后来我做了伽马实验，我以为我能证明他错了。结果……我把一切都毁了。”
“那你爸现在怎么说？”叶墨问。
“他已经不在了。”布鲁斯闭上眼，“可我还是听见他在骂我。”
叶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系统。”他说，“天天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但它从不告诉我该怎么做。它就看着，等我自己选。有时候我觉得它挺烦的，可后来明白了——它要的是我能对自己负责。”
他看向布鲁斯。
“你现在坐在这儿，不是因为被打倒了。是因为你还清醒。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就比什么都强。”
布鲁斯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吗？”他问。
“怕啊。”叶墨咧嘴一笑，“你一拳头能把我砸进地里。可艾玛都敢冲上去挡那一击，我躲什么？”
布鲁斯眼神动了下。
“她没事吧？”
“睡着了。”叶墨说，“就是累着了。她把你眼里的痛苦看出来了。所以她没退。”
布鲁斯低头，声音变得很轻：“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一个人扛。”叶墨说，“我不是来劝你接受变身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不用非得完美才能被信任。你可以害怕，可以犹豫，可以犯错。但我们都在这儿。”
他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布鲁斯平视。
“下次你要是又要变，别想着躲。你就喊一声。我会来。托尼会来。艾玛也会来。我们不一定能马上解决问题，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布鲁斯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为什么是你？”他问，“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找我说这些？”
“因为我也是个没人指望的人。”叶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穿越来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可现在，我有队友了。你也一样。”
他伸出手。
布鲁斯没动。
叶墨也不着急，手就那么悬着。
过了几秒，布鲁斯慢慢抬起手，搭了上去。
叶墨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来。
“走吧。”他说，“托尼那边有新信号数据，你要是不去看看，他得念叨一晚上。”
布鲁斯站稳，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布鲁斯忽然停下。
“叶墨。”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工具。”
叶墨回头，笑了下：“你是人，不是武器。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废墟外，天光已经亮了一些。托尼还在原地，看到他们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数据我整理好了。”他说，“频率有点怪，不像地球技术。”
布鲁斯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眉头慢慢皱起。
“这个波段……”他低声说，“我在伽马实验日志里见过类似记录。但那是在五十年前，苏联的一个秘密项目。”
“冷战老古董？”叶墨凑过来。
“不。”布鲁斯摇头，“这不是通讯信号。这是……意识同步协议。”
叶墨和托尼同时看向他。
“有人在尝试远程连接大脑。”布鲁斯声音变沉，“不只是控制憎恶。他们在测试精神入侵的极限。”
托尼立刻调出分析界面：“信号源定位了吗？”
“北纬68度，靠近北极圈。”布鲁斯指着地图上一点，“那里有个废弃的科研站。代号‘冰匣’。”
叶墨盯着那个点。
“看来咱们得出门旅行了。”
托尼合上设备：“装甲需要补能，四小时后可以起飞。”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把平板递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说，“我不再躲了。”
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下他的肩。
三人站在废墟边缘，阳光照在身上。远处，一架小型无人机缓缓升空，朝着北方飞去。
叶墨眯眼看着天空，忽然感觉太阳穴一阵跳动。
他抬手按了下额头。
基因螺旋塔深处，某一层突然泛起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