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中央公园的广场上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廉价香水和某种焦躁不安的味道。叶墨把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戴着银色半框眼镜的眼睛。他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根路灯杆旁,脚边是一双沾了点灰的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路过凑热闹的大学生。
艾玛·弗罗斯特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但她刻意收敛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只是微微皱着眉,眼神扫视着四周。
“这地方比斯塔克工业的股东大会还吵。”艾玛低声说道,声音只有叶墨能听见。
叶墨没接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边缘。脑海里那座基因螺旋塔安静得像块石头,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任何能力碎片在跳动。他只是单纯地用着那双眼睛,以及一点点从系统里磨出来的、对情绪波动的敏锐感知。
高台就设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铁架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史蒂夫·罗杰斯站在那里,没有穿那身星条旗战衣,而是一套简单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那个来自二战的老兵,而不是超级英雄。他手里拿着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自由不是政府给的礼物!”史蒂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信服的力量,“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包括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注册法案不是在保护我们,而是在给我们戴上枷锁!”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挥舞着旗帜,有人举着牌子,口号声此起彼伏:“我们要自由!”“拒绝控制!”
叶墨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锁定在几个关键点上。他的精神触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极其轻微地扩散出去。他没有去读取具体的思想内容,那样太耗神且容易暴露,他只是感受着情绪的流向。愤怒、恐惧、希望、迷茫……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他注意到,在欢呼声最密集的区域,有几个人的情绪波动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冷漠。那是被雇佣的托儿,或者是某个激进组织的成员,他们在等待信号。
“看那边。”艾玛顺着叶墨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人类优先’组织的标志牌,他们怎么混进来了?”
“别盯着看。”叶墨淡淡地说,“看了就是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挤到了前排,离叶墨和艾玛只有两三米远。他穿着印有“超能者联盟”字样的T恤,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叶墨身上。也许是叶墨那副斯文的眼镜,或者是他此刻过于平静的姿态引起了注意,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嘿!你是那个在旧金山实验室帮忙的人吗?”年轻人指着叶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看过新闻回放!你虽然没出手,但你的技术支援是关键!你对注册法案怎么看?你是支持托尼先生,还是支持队长?”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瞬。几个 nearby 的人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期待。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测试。无论回答支持哪一方,都会立刻被贴上标签,成为对方阵营的攻击目标。
叶墨看着年轻人那张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脸,心里毫无波澜。他缓缓摘下那副银色半框眼镜,用手指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这个动作很慢,慢到让年轻人的期待值升到了最高点。
然后,叶墨重新戴上眼镜,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年轻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丝莫名的寒意。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深不见底,就像一口枯井,扔进去石头也听不到回响。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有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也有人因为叶墨的神秘感而更加好奇。
叶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不站队,不表态,让所有人去猜。猜疑链一旦建立,他就成了变量,而不是靶子。
演讲还在继续,史蒂夫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呼吁大家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权利。叶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人群逐渐散去,高台上只剩下几个安保人员在收拾设备。叶墨和艾玛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阴影处,那里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着他们。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刚坐进车里,艾玛就忍不住开口质问。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叶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明明你可以用心灵感应告诉那个人,或者至少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的沉默让很多人失望了,也让那些反对者觉得你在隐藏什么。”
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说话容易,收回来难。”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现在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解读,成为攻击我们的武器。我不需要现在就站队。”
“可是我们需要盟友!”艾玛提高了音量,“托尼的支持引发了分裂,队长的反抗点燃了怒火。如果我们保持中立,就会被两边同时抛弃。叶墨,这不是逃避的理由。”
叶墨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纽约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看错了时机。”叶墨说,“托尼以为秩序能带来和平,队长以为自由能带来正义。但他们都错了。现在的舆论场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谁先跳进去,谁就被淹没。我需要等待最佳时机,这个时机不是情绪的高峰,而是局势彻底失控前的最后一刻。”
艾玛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希望你没错。否则,我们会死得很惨。”
“放心,我有预感。”叶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算计,“而且,我还不想这么早就退休。”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火。黑暗中,叶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稳定而规律。脑海中的基因螺旋塔依旧沉默,但他知道,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