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手指还搭在主控台的休眠键上,眼角余光扫到监控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汉克·皮姆正从电梯口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器上,稳得让人心里发紧。他身后跟着斯科特,头盔夹在胳膊下,脸上那点刚进门时的轻松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是考试前最后一秒还在翻笔记的学生。
叶墨没动,也没出声。他知道这一波不是来闲聊的。
门开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实验室的灯自动亮起,从昏黄转为冷白,照得人脸上没有多余情绪。汉克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手套都没摘,直接把一枚加密数据卡插进读取口。屏幕跳了几下,战斗回放界面弹了出来,时间轴停在斯科特第一次缩放突袭的节点。
“昨晚的录像。”汉克开口,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我要看全程,不剪辑,不加速。”
叶墨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完整战斗记录开始播放。画面里,斯科特在管道中穿行,身形忽大忽小,动作还有些生硬,但节奏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靠外部提示硬卡。到了第三关,他甚至在没有叶墨提醒的情况下,主动调整了缩放频率,躲过了粒子束的交叉锁定。
汉克盯着屏幕,眉头一直没松。看到斯科特被击中右腿那段,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在记什么数据。等播到EMP干扰后斯科特独自潜入战甲内部时,他忽然抬手:“暂停。”
画面定格在斯科特缩小后钻进装甲缝隙的瞬间。
“这段。”他说,“神经同步率是多少?”
叶墨调出后台日志,报了一串数字:“峰值91.3%,持续时间四秒七。期间战衣反馈延迟低于0.2秒,属于自主决策区间。”
“你没干预?”
“我那时候正在水里浮头。”叶墨耸肩,“要是我能分身,早去华尔街炒股了。”
汉克没笑,目光又回到屏幕上。他调出战衣内置传感器的数据流,一行行往下扫。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主机散热风扇的嗡鸣。斯科特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头盔边缘,指甲刮过涂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半分钟,汉克终于开口:“你当时知道散热期只有三秒?”
斯科特咽了下口水:“……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没人。”他抬头,“我自己算的。第一次打的时候,我发现他充能到87%就会自动泄热,第二次我就盯着这个点。第三次,我赌他不会改模式。”
汉克沉默两秒,突然问:“你女儿几岁了?”
斯科特一愣:“八岁。”
“她拼乐高,会看说明书吗?”
“有时候看,有时候瞎拼。”
“那你呢?”汉克盯着他,“你是哪种?”
斯科特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修过电路、拆过警报器、也抱过女儿的小书包。最后他说:“我以前总想按说明书来。可后来发现,有些事,说明书上没写。”
汉克看了他足足五秒,然后转身走到权限交接平台前,按下手掌识别。系统提示音响起:“生物认证通过,管理员权限激活。”
他回头,对斯科特招了下手:“过来。”
斯科特走过去,站到另一侧识别区。叶墨没跟,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眼镜反着屏幕的蓝光,像块没通电的显示屏。
指纹录入开始。第一次,失败。系统提示:“压力值异常,建议放松后重试。”
斯科特呼了口气,手指还在抖。
叶墨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别想这是战甲升级,就当是给你闺女改装玩具车。你上次不是说她那辆粉色电动车油门太灵敏?”
斯科特一怔,随即笑了:“那车我改了三次,第四次她爸直接换了新车。”
“你看,”叶墨低声说,“你明明有经验的。”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放上去。
识别成功。界面跳转,二级子系统解锁提示弹出:【动态质量补偿模块】【短距相位跃迁协议】已激活。
汉克盯着绿色确认框,又看了斯科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属密钥卡,走到装备舱门前,插入斯科特战衣收纳槽的专用接口。咔哒一声,锁芯转动。
“别让我后悔今天按下的这个键。”他说。
斯科特站直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会让您再等七年。”
两人对视。没有握手,没有拥抱,甚至连点头都很轻。但那种东西确实落下来了——不是奖状,不是勋章,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肩膀上,但也撑起了背脊。
叶墨站在几步外,没说话。他看见斯科特右手慢慢握紧了控制终端,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玩意儿就飞了。他也看见汉克转身走向电梯时,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像是卸了点什么,又像是扛上了新的什么。
实验室的灯渐渐调暗,只留主控台一圈微光。叶墨走回去,顺手摸了下耳机,爵士乐早就停了,屏幕黑着,只有角落那个小图标还在闪,提示可以归档。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斯科特站在装备舱前,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消化什么。
外面天光已经完全亮透,阳光斜切过通风口,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正好落在斯科特的鞋尖前。他往前挪了半步,影子盖住了那道光。
叶墨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斯科特第三次敲门,问能不能加系统好友。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玩笑。那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找一个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临时工,不是备胎,不是谁手下的一颗棋子。
现在他拿到了。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三个字:信——任——权。
叶墨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必要笑。这种时候,安静比什么都响。
他转身准备关设备,手刚碰到电源键,听见斯科特低声说:“我刚才……是不是该说点别的?”
叶墨回头:“比如?”
“比如谢谢?或者保证?”
“你说了。”
“我说了吗?”
“你不记得了?”叶墨指了指自己脑袋,“你说了‘不会让他再等七年’。这话比写一万字保证书都狠。”
斯科特愣了下,然后慢慢点头。
汉克的电梯门合上时,他正把头盔重新戴好,动作比以往稳了许多。叶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了——不是能力变了,是站姿变了。以前总像随时准备道歉,现在终于敢挺直腰板,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主控台最后一道程序归档完成,屏幕熄灭。整个实验室只剩下装备舱前那盏状态灯,绿得安静。
叶墨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再戴上时,正好看见斯科特伸手碰了下战衣表面,指尖划过新解锁的接口,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真的属于自己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指轻轻敲了下终端外壳。
一下,两下。
节奏很稳,不像以前那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