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把训练记录本合上，笔夹在纸页中间，耳机里的爵士乐正放到一段慵懒的萨克斯独奏。他没摘耳机，只是把音量往下调了一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鼓点对上了。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送奶车早走远了，野猫也散了，只剩楼下一只麻雀在啄食昨夜掉落的面包屑。他盯着那麻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没人认识他，没人找他，连系统都安静得像不存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门就响了。
不是门铃，是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熟门熟路的那种。
叶墨眼皮一跳，心说不至于吧？刚才那一番推心置腹，一句“最不像英雄的英雄”，搞得他差点以为这场戏收尾了。结果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杀回来，这不是考验他的演技是什么？
他没动，假装还在看屏幕上的波形图，其实数据早就跑完了，分析程序处于待机状态，界面灰着，只有角落一个小图标在闪，提示可以归档。
敲门声又来了，这次加了一下，变成了四下，带点催促的意思。
叶墨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监控屏前。画面里，斯科特·朗站在门口，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外套还是皱的，脸上没了刚才告别的郑重，反而有点憋不住笑的模样。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然后冲摄像头眨了眨眼。
叶墨按下开门键，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冷风卷着阳光涌进来，斯科特进门后顺手关门，脚步比上次轻快多了。“我就知道你没睡。”他说，“你这种人，凌晨三点还在调参数，白天怎么可能补觉。”
“我这是养生型熬夜。”叶墨坐回椅子，“科学安排，劳逸结合，比你那种临时抱佛脚强。”
斯科特没接话，直接走到工作台边，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笔记本上。“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他问，“我是说，那份复盘图。你不是临时起意给我的吧？”
叶墨抬头，“你想多了。我每天写总结，习惯了。不然哪记得住昨天炸了几根导管。”
“那你记得清我右腿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监控拍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你记得我说过‘我现在缩到五厘米会不会卡进空调滤网’？”
叶墨一顿，“……你真说过这话？”
“没有。”斯科特笑了，“但我看你反应挺真实，我以为你会接梗。”
“我那是条件反射。”叶墨摘下眼镜擦了擦，“以前宿舍有个哥们老问我‘我穿这件出门会不会被当成变态’，我都答成肌肉记忆了。”
斯科特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吱呀一声，跟上一回一样。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白板、设备堆、充电中的干扰器，最后停在叶墨脸上。
“我不是来聊过去的。”他说，“我是来问未来的。”
叶墨重新戴上眼镜，“未来不归我管，归系统。”
“又来了。”斯科特往前倾身，“你每次一到关键地方就说系统。昨晚你说低温气体是系统提醒的，之前通风井里你说穿墙路径是系统给的，连我控制器同步率优化方案，你也说是系统弹窗推荐的——你当我是傻子？”
“我没说你是傻子。”叶墨一本正经，“我说的是，我这人懒，全靠系统push才活得下来。”
“哪个系统？”斯科特盯着他，“神盾局的？皮姆的？还是你自己写的AI助手？”
“都不是。”叶墨拍了拍太阳穴，“是穿越赠品，绑定脑内账户，终身会员，不能转让。每天准时推送三条：第一条‘别出门’，第二条‘快躲开’，第三条‘这人话不能信’。今天早上还加更了一条——”他顿了顿，表情突然严肃，“‘警告：右侧三米内存在过度好奇个体，建议立即转移话题’。”
斯科特愣住，随即爆发出一声大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所以你现在是说，你那些神操作，都是AI派单？”
“不然呢？”叶墨耸肩，“你以为我是天才？我高中物理考过二十三分，化学实验把试管炸了，老师说我动手能力负数。要不是系统天天催我学习，我现在估计还在研究怎么用微波炉加热披萨不炸。”
“那你系统还挺负责。”
“它烦得很。”叶墨顺手拿起桌上一台废弃的警用扫描仪，假装按了几下按钮，“你看，刚才它又弹窗了——‘检测到持续追问行为，建议启动防御机制：装傻+甩锅+反向调侃’。我已经照做了，你看不出来？”
斯科特笑得直摆手，“行行行，我认输。下次我遇到危险，先问问我的系统有没有订阅你的服务包。”
“有试用版。”叶墨把螺丝刀往工具箱一扔，“首周免费，之后每月九块九，支持花呗分期。”
两人笑完，屋里安静下来。爵士乐还在播，萨克斯换成了钢琴，节奏慢了些。叶墨低头整理桌上的线缆，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要把刚才那段对话彻底压进日常的缝隙里。
斯科特看着他，眼神却没完全放松。他知道叶墨不会真说，这套“系统背锅”的说辞，早就是对方标志性的防御机制。但他也不再追问了。因为他也明白，有些事，对方不说，不是不信你，而是还没到时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我该走了。新闻组约了下午的专访，还得回去补觉，不然上镜像丧尸。”
“去吧。”叶墨挥挥手，“别忘了签免责声明，写明‘本英雄不具备防烤功能’。”
“一定。”斯科特拿起头盔，走向门口。
叶墨没送，就坐在原地，耳机音乐没停，手指又开始敲桌子，和节拍对上了。
斯科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却又停下。
“对了。”他背对着说，“你说你不想要感谢，也不想要标签。但有句话我还是得说——”
他转过身，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你是我见过最不像英雄的英雄。”
说完，他没等回应，直接关门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墨坐在原地，几秒后，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留着昨晚EMP反冲的麻木感。他低头看了看工作台，工具散了一桌，分析程序还在跑，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得正欢。
他走回去，坐回椅子，重新戴上耳机。
爵士乐继续播放。
他拿起笔，在新一页纸上写下几个字：**蚁人实战反馈记录 - 第1次独立应对高危目标**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心理素质提升明显，建议后续增加突发变量训练强度。**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伸手按下主控台的启动键。训练区的最后一盏灯亮了起来，映在他银色半框眼镜的镜片上，像一颗没熄灭的星。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听着音乐，敲着桌子。
门外忽然又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叶墨眉头一皱，手指悬在关机键上。
门开了。
斯科特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忘了问——你那个系统，能不能加好友？我想互相关注一下。”
叶墨面无表情，“系统规定，禁止添加现实好友，防止信息泄露。”
“那我能投个诉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客服是你自己。”叶墨指了指他脑袋，“你问自己去。”
斯科特咧嘴一笑，终于彻底关门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叶墨松了口气，摘下耳机，随手放在桌上。他起身走到墙边白板前，拿起笔，在原有战术图旁画了个简单的流程框，写着“突发威胁→感知→响应→撤离”，然后打了个问号。
他自言自语：“下次要是遇到更快的目标，这套反应链得压缩到0.8秒内。”
脚步声响起，斯科特又回来了？
他回头，是空的。
原来是自己说话惊了麻雀，窗外扑棱棱飞走一片。
他摇摇头，放下笔，走回工作台。关掉分析程序，主控台进入休眠模式，训练区灯光依次熄灭，唯独角落一盏小灯还亮着，映照着他半框眼镜的冷光。
他坐回椅子，手指轻敲桌面，节奏与耳机里重启的爵士乐重合。
斯科特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只说了句：“我会准备好。”
叶墨没抬头，只挥了下手：“去吧，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