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彻底远去，实验室外的山路重归寂静。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像是给这场混乱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叶墨站在破碎的窗框下，手指还搭在控制台的电源键上，指尖残留着刚才断电时那一瞬的电流感。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那道雷电反涌留下的灼痕还在隐隐作痛，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他没看，只是把左手插进卫衣口袋，顺势拉高了帽子，遮住了半边脸。
斯科特靠墙坐着，头盔搁在膝盖上，额前全是汗，呼吸总算平稳了些。他低头瞅了眼战衣右臂的破损处，那里已经发硬发脆，像是烤焦的塑料壳。“我说……这玩意儿还能修吗？”他嘟囔，“我女儿要是知道她爹的新工作服报销了，非得让我写检讨不可。”
艾玛站在两人之间偏后的位置，肩膀微微塌着，但站得依旧笔直。她刚退化完钻石形态，皮肤还有点发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确认关节没卡住。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叶墨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顺溜多了，“你还想报销之后走工伤流程？”
“那不是有保险嘛。”斯科特翻了个白眼，“皮姆博士说过的，蚁人装备属于高危职业损耗，可申请年度更换。”
“那你得先证明你是正式员工。”叶墨瞥他一眼，“不是临时工。”
“我昨儿可是缩小钻进黄衫战甲内部搞破坏的！”斯科特一拍大腿，“这算不算KPI达标？”
“算。”叶墨点头，“至少比上次你试图偷披萨被摄像头拍到强。”
斯科特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烟尘还在一点点往下掉。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晨曦斜照进来，把满地狼藉照得格外清晰——断裂的导管、烧熔的线路板、凝固的冰层，还有那摊被冷冻喷雾封住的装甲残骸。
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像是无人机起飞的声音。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
不止是他，叶墨和艾玛的口袋也同时响了一下。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出事了。**
叶墨掏出手机，锁屏界面弹出十几条推送：
【突发！疑似“蚁人”现身旧金山实验室，与神秘敌人激烈交火！现场视频曝光】
【惊现缩小英雄！目击者称看到一人钻入敌方机甲内部引爆装置】
【科技巨头实验室昨夜爆炸，警方封锁现场，网传是超级英雄作战实录】
他滑动屏幕，一条短视频正在疯传。画面抖得厉害，明显是某个躲在山路上的路人用手机拍的。镜头晃过废墟，正巧拍到斯科特穿着破损战衣从通风井爬出来的那一幕，接着是他回头朝里面喊了句什么，然后缩成指甲盖大小，顺着排水管溜走。
视频底下评论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蚁人？！”
“漫威电影成真了？”
“兄弟你确定不是特效？我刚刷到另一个说是‘X先生’救场的……”
叶墨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斯科特：“你火了。”
“啥？”斯科特还在翻自己脸书主页，一脸懵，“谁传的？谁拍的？我那时候连裤子都快炸开了好吗！”
“不重要。”艾玛轻声说，目光扫过窗外，“重要的是，现在全城都知道有个会缩小的英雄昨晚在这里战斗过。”
“而且他们管你叫蚁人。”叶墨扯了下嘴角，“恭喜，社媒认证，无需申请。”
斯科特愣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等等……我是说，我是不是该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比如‘本人并未授权任何影像传播’之类的？”
“你要澄清啥？”叶墨笑了一声，“说自己其实是个小偷出身，昨晚差点被热射线烤熟？”
“我可以强调英勇部分！”斯科特不服气，“比如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敌方核心系统……”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新的动静。
是人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杂。
“在那儿！就是那个建筑！”
“快看！墙上还有焦痕！”
“哎你们说，蚁人会不会还没走？”
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冲到实验室正门前的空地上，兴奋地四处拍照。有人甚至带了自拍杆，一边直播一边解说：“家人们谁懂啊，我就住在山脚下，昨晚听见巨响还以为地震了，结果今早一看新闻——超级英雄大战反派就在咱家门口！”
又有两辆新闻车打着双闪开到外围，记者拎着麦克风下车，摄像师扛着机器紧随其后。
“热度来得比消防车还快。”叶墨低声说。
“我们得走了。”艾玛看了眼人群方向，语气平静，“再待下去，他们会开始找‘其他英雄’。”
“可我没想藏啊。”斯科特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路人，表情有点复杂，“他们……是在夸我？”
“当然。”叶墨看着他，“有人说你敢拼，有人说你能打，还有人说你钻进机甲那段帅爆了。你现在是网红英雄，热搜前三。”
斯科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衣，破的地方还在冒烟，左腿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伤，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我……我只是想救个人。”他声音低了下去，“不是为了上热搜。”
“所以你更适合当英雄。”叶墨拍了下他肩膀，“因为他们记住的是‘蚁人’，而你知道自己是谁。”
正说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挤过人群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他站在离实验室十来米远的地方，大声喊：“叔叔！这是你吗？！”
三人顺着声音望去。
小孩举着的纸上，赫然是那段短视频的截图——斯科特正从小小的通风口跳出来，双手张开，像只扑腾的甲虫。
“我同学都说你是真的！”小孩涨红了脸，“我妈不让我说，可我觉得你超酷！你能签名吗？就签这儿！”
他把纸贴在栏杆上，拿笔等着。
没人动。
过了几秒，斯科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腿，朝门口走了两步。
“喂。”叶墨低声叫住他，“你真要露脸？”
“我不签名字。”斯科特回头笑了笑，“我就画个蚂蚁。”
他走到栏杆前，接过笔，在照片旁边认真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蚂蚁，底下写了两个字：**加油。**
“送你的。”他说，“下次别一个人跑这么远。”
小孩瞪大眼睛，连连点头，抱着纸跑回人群里去了。
斯科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了些。
“挺像那么回事啊。”叶墨看着他，“以后要不要开个粉丝见面会？门票五十，签名另算。”
“滚。”斯科特笑骂，“我要是收费，我女儿第一个举报我。”
艾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轻声问叶墨：“你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你也在这儿？”
“我？”叶墨摇头，“我又不是来抢热搜的。让他们记住该记住的人就好。”
他说完，抬手把卫衣帽子又拉低了些，银色半框眼镜被阴影盖住一半。他没再看外面的人群，而是转向东侧那条通往后巷的狭窄通道。
“走吧。”他对艾玛说，“再不走，等记者架起灯，咱们就得演《幕后英雄采访实录》了。”
艾玛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路向后巷走去。背影很快被拐角吞没，像是从未出现过。
斯科特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又望了望那条幽暗的后巷。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盔重新戴好，拉下面罩。
然后转身，朝着街道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远处，一架无人机悄然升起，镜头对准了实验室门前那个孤独却挺拔的身影。
屏幕另一端，实时观看人数正在飙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