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在破碎的窗框上来回扫动,像探照灯一样切开实验室里的烟雾。叶墨靠在控制台边上,耳朵还在嗡鸣,嘴里那股铁锈味怎么都散不掉。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干掉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墙角那个瘫着的身影动了一下。
不是装甲闪红灯那种机械抽搐,而是人——达伦·克劳斯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五指抠进地面缝隙,像是想撑起来。
“别。”叶墨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话,“现在动就是找死。”
可对方没听他的。
黄衫战士的右臂猛地一震,关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整个人借着残存的动力往前一扑,结果左肩刚离地,冷冻喷雾凝结的冰层就咔嚓裂开,动作瞬间卡死。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脸朝下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摔,彻底断了力气。
他趴在那里,战甲背部的大洞冒着最后一缕白烟,像烧尽的炉子吐出最后一口气。监控屏幕上,能源读数从3%缓慢滑落,2.1、1.8、0.9……最终归零。红灯熄灭,系统停机,整套装甲成了废铁壳子。
“总算老实了。”斯科特靠着墙,头盔摘了一半,露出满是汗渍的脸。他喘着粗气,手指还搭在战衣供能键上,生怕下一秒又要启动。
艾玛站在原地,皮肤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钻石形态退化干净。她看了眼地上的达伦,又看向叶墨:“他还活着?”
“心跳还在。”叶墨盯着生命体征曲线,“但意识估计早飞了。刚才那一扑,怕是把自己最后一点电也耗光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战术手电的光束从破口处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几道斜线。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重复,双手抱头,不要乱动!”
警察来了,而且是一支特警小队。
领头的是个穿防弹背心的中年警官,手里端着突击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他看到角落里的装甲残骸时顿了一下,又迅速把枪口对准叶墨三人。
“都给我蹲下!举手!快!”
现场没人动。
斯科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举起双手:“大哥,我们是来拆炸弹的,不是来炸楼的。”
“闭嘴!”另一名警员厉喝,“再动一下就开枪!”
艾玛皱眉,但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叶墨也慢慢站直了些,没做多余动作,只用沙哑的声音说:“目标就在墙角,代号‘黄衫战士’,已丧失行动能力,战甲能源清零,无即时威胁。你们可以派人检查。”
警官眯着眼,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又看了看瘫倒的达伦。过了几秒,他冲身后比了个手势:“两人过去,确认状态;其他人戒备,封锁出口。”
两名警员猫着腰靠近,一人持枪警戒,另一人蹲下检查达伦的脉搏和装甲情况。他们翻开战甲颈部接口,插入手持检测仪,读数跳了几下后,其中一人回头点头:“确认,生命体征微弱,处于昏迷边缘,战甲完全宕机。”
“收押。”警官下令。
四名警员抬来担架,小心翼翼把达伦从装甲里拖出来。这家伙全身被高强度纤维服包裹,脸上全是擦伤和烧痕,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就在他们准备绑固定带时,达伦突然睁开了眼。
浑浊的瞳孔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叶墨身上。
“你们……不懂……”他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必须……拿到它……核心算法……不能毁……”
两名警员立刻拔枪对准他脑袋。
“别开枪!”叶墨一步跨前,声音不大却极稳,“他已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你们打他一枪,明天头条就是‘警方虐囚’。”
警官眼神一凛,抬手示意手下收枪。他从腰间取下电击镇静器,“啪”地按在达伦颈侧。电流闪过,达伦身体一挺,双眼翻白,再次陷入昏迷。
“给他戴上抑制环。”警官说。
有人拿出特制手铐,表面刻满电磁干扰纹路,专为变种人或高科技战甲使用者设计。咔哒一声锁紧手腕后,达伦被抬上担架,装进一辆印着“高危人员运输”的防爆车。车门关闭,引擎启动,红蓝灯光闪烁着驶离基地入口,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山路上。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火势已经被控制,只剩下几根断裂的导管还在冒烟,滴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斯科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盔随手扔在一旁。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参加的团建。”他仰头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下次谁再说‘来实验室放松一下’,我直接报警。”
艾玛走到叶墨身边,轻声问:“我们赢了?”
叶墨没看她,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天际。那里已经开始泛白,灰蓝色的天空边缘透出一丝淡橙,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
“是啊。”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累,“暂时。”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他黑色卫衣的帽子微微晃动。银色半框眼镜歪了一边,他也没去扶。
斯科特睁开一只眼,看着天花板:“接下来呢?等他们回来做笔录?还是直接写份报告交上去?我可跟你说,我要是再碰一次这种事,我女儿非得认别人当爹不可。”
“先别想那么多。”叶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雷电反涌留下的灼痕,“让他们处理吧,咱们的任务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艾玛忽然说。
两人都没接话。
远处传来消防车撤离的声音,又有几辆普通警车陆续开走。整个基地像是被抽空了空气,只剩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像三尊没来得及撤走的雕塑。
斯科特伸手摸了摸战衣破损处,那里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硬。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肘,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说,咱能不能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嘟囔着,“我不挑床,地上也行,只要别让我再听见警报声。”
叶墨终于挪了下脚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所有系统状态都变成了灰色,数据封存,防御协议自动关闭。他按下最后一个键,主电源切断,整个实验室陷入半明半暗。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在三人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艾玛轻轻抚过手臂,确认最后一丝晶体痕迹已经消失。她站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塌着,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你还撑得住?”叶墨问她。
“还能站一会儿。”她说。
外面的天更亮了些,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装甲残骸上。焦黑的金属边缘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像一颗不肯彻底熄灭的火星。
斯科特把头盔拿起来,拍了拍灰,放在腿上。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叶墨望着窗外,眼神没聚焦在任何地方。他知道这事儿没完——达伦临昏迷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必须拿到它”,说明背后还有人在推,有东西在等。
但现在,至少这一刻,他们活下来了。
警笛声彻底远去,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实验室东侧的水管还在滴水,一滴,两滴,砸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斯科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头盔外壳。
艾玛站定不动,睫毛轻颤了一下。
叶墨抬起手,扶正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