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三分,天快亮了。
叶墨靠在主控台边沿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那层薄汗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模糊印子。他没擦,只是盯着密封分析室里静静躺着的那块黄衫战装甲碎片——蓝光还在跳,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跳。
“你再盯它一夜,它也不会自己开口说‘我从哪来’。”斯科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充完电的战衣模块嗡鸣声一起响起来。
叶墨没回头:“系统提示我别急。”
“又是系统?”斯科特翻了个白眼,把控制器往桌上一拍,“上回你说系统让你硬扛寒流反噬,结果躺了两天半,饭都得人喂。这次又要信它?”
“这次不一样。”叶墨终于转过身,眼睛底下有点青,“我不读数据流了,咱换条路走。”
斯科特眯眼看他:“你不会又想拿脑袋撞墙吧?”
“逆向频谱剥离。”叶墨走到终端前,调出昨晚的波形图,“用皮姆粒子标准模型当尺子,一段段量这玩意儿哪里歪了。你不总说修电路得先找断点吗?现在咱们就是给这堆加密信号扒外皮。”
斯科特凑近屏幕,手指划过那段高频区异常波动:“这儿……频率跟缩放时神经电信号峰值几乎重合。这不是巧合。”
“对。”叶墨放大局部,“它不光是放大指令触发器,更像是个干扰探针,专门卡你神经系统节奏。达伦那套战衣不是复制技术,是下套。”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是冲着掌握缩放能力的人来的?”斯科特低声问。
“至少不想让你好好用。”叶墨关掉投影,“但我们现在不管动机,只破机制。你能拆路由器,我就敢拆这块板子。”
斯科特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当焊工,我当质检员。”
实验正式开始。
第一轮扫描启动三分钟后,警报响起。
【样本活性波动超出阈值,探测失败】
“又来了。”斯科特皱眉,“这玩意儿跟活的一样,离能源还不死机。”
“那就让它冷静点。”叶墨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寒气,像雾一样飘向隔离舱,“微量冷却,控制在临界点以上,别冻住结构。”
寒流触碰到粒子表面时,蓝光猛地一缩,随即稳定下来。
“成啦!”斯科特立刻调整探测器灵敏度,“我锁轨迹!”
接下来十分钟,他们捕捉到了三次短暂的能量脉冲,每一次都精准对应“体积放大”指令发出的瞬间。
“找到了。”斯科特盯着动态图谱,声音发紧,“放大不是均匀膨胀,是链式反应——特定频率激发粒子,带动细胞协同扩张。就跟推多米诺骨牌似的,第一张倒了,后面全跟着动。”
“问题也在这儿。”叶墨调出模拟模型,“我们按这个逻辑复现流程,能量传导会出现溢出。”
屏幕上,虚拟人体在放大到两倍体型时突然扭曲,组织边界模糊,部分区域开始非正常延展。
“这要真照做,人得炸成口香糖。”斯科特咽了口唾沫。
“说明缺了个刹车。”叶墨盯着模型,“就像发动机有油门也有离合,这套机制只有加速没有缓冲。原版皮姆粒子肯定藏着什么调节因子,被他们砍掉了。”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丝感应——某种熟悉的能力碎片在基因螺旋塔第7层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自愈因子和分子锚定之间的共鸣在提醒他什么。
但他没动。
“你又那种表情了。”斯科特戳他胳膊,“就是每次要说‘系统让我试试’之前的表情。”
“我没打算试。”叶墨摇头,“我只是觉得……需要一个生物层面的阻尼器。比如神经反馈调节,让身体自己知道‘到此为止’。”
“也就是说,”斯科特快速敲击键盘,加入新参数,“我们在模型里加一个‘神经反馈阻尼系数’,假设原始粒子含有未知生理适配成分?”
“试试看。”
新一轮模拟运行。
这一次,虚拟人体顺利放大至两倍半,结构保持完整,仅在边缘出现轻微震荡衰减。
“稳住了!”斯科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虽然还是有点抖,但至少不会爆!”
“而且你看这里。”叶墨指着能量分布曲线,“震荡集中在四肢末端,核心器官影响小。说明就算失控,也是外围先出问题,不至于当场解体。”
“那就是能救回来?”斯科特眼神亮了。
“只要你别一口气冲到十米高。”叶墨瞥他一眼,“再说了,你现在才三点二厘米极限,谈什么十米?系统提示你先练蹲起。”
斯科特笑骂:“去你的系统吧!”
他们继续优化模型,把七次采样数据全部导入,逐帧比对粒子激活节奏。过程中又遭遇两次仪器报错,一次是冷却过度导致样本暂时失活,另一次是探测器误判共振峰为噪声直接过滤。
每次重启,他们都更精确一点。
到早上六点四十分,窗外已经泛白,城市边缘的晨雾裹着远处车流声飘进来。实验室灯光自动调低,节能模式启动。
“差不多了。”斯科特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咔作响,“我们搞出了个能用的放大机制模型。虽然不知道原版配方缺啥,但至少明白敌人怎么玩阴的。”
叶墨没接话,正低头检查最后一组数据。忽然,他在某段延迟响应中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滞后现象——粒子链反应启动后0.3秒,有一道极弱的反向信号回传。
“等等。”他放大那一帧,“这不对劲。”
“啥不对?”
“它不只是接收指令。”叶墨指着波形,“它还会反馈。虽然很弱,但确实在往使用者神经系统送东西。”
斯科特凑过来:“送啥?”
“不知道。”叶墨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正常缩放不该有这种逆向通路。这玩意儿像……监听器。”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穿这套战衣的人,一举一动都被记录?”斯科特声音压低。
“不止。”叶墨关掉屏幕,“是连你怎么缩、什么时候缩、神经负荷多少,全都上传。谁在背后收这些数据,咱们还没摸到。”
“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他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先把机制搞清楚就够了。剩下的,等能安全测试再说。”
斯科特点头,把所有研究成果打包加密,存入三级防护数据库。副本同步传输至便携终端,插进战衣内置插槽。
“你觉得……我能试着用新模型调校控制器吗?”他问。
“你想干嘛?”
“不是实战。”斯科特摆手,“就……在安全区边缘再试一圈。三点二厘米跑十圈,看看稳定性有没有提升。”
叶墨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斯科特在想什么——昨晚那一战,差一点就全完了。如果不是叶墨拼着反噬拉人,如果不是艾玛最后敲出暗号,他们三个都得埋在地下管网里。
现在有了新模型,哪怕只是一纸推论,也让人踏实。
“可以。”叶墨最终开口,“但不准越线。三点二厘米,四十七秒时限,少一秒都不行。”
“明白。”斯科特笑了,“我又不是高中生,知道什么叫规则。”
“高中生也没你莽。”叶墨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训练场监控界面,“准备好了告诉我。”
斯科特活动手腕,戴上手套,控制器贴紧胸口模块。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墨。
“开始了。”
叶墨按下记录键。
缩小过程比以往平稳,战衣光泽流转顺畅,没有出现过去常见的闪烁断层。数据显示神经同步率提升了12%,能量波动下降明显。
第一圈完成,第二圈进入弯道,第三圈……
“呼吸节奏稳住。”叶墨盯着数值,“别抢速。”
“收到。”
第四圈结束时,监测仪弹出一条警告:【皮姆粒子波动接近亚稳态临界值】。
“停。”叶墨立刻喊。
斯科特瞬间解除状态,恢复原形,额头全是汗。
“怎么样?”他喘着问。
叶墨看着屏幕:“第七圈中途你就快飘了。新模型确实改善控制,但你的操作习惯还在拖后腿。”
“意思是……还得练?”
“练。”叶墨关掉终端,转向他,“不过这次方向对了。你知道该怎么改。”
斯科特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失落,反而有种释然。
他知道,这条路没捷径。
两人收拾设备,将实验区恢复待机状态。清洁机器人滑出来开始清扫地面残留粒子尘。
叶墨站在隔离舱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碎片。
它还在闪,但节奏变了,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倒像是被困住的萤火虫,在玻璃里扑腾。
“你说它到底是谁做的?”斯科特忽然问。
“不重要。”叶墨说,“现在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略沉,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斯科特跟上,边走边把终端塞进战术包。
实验室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中央控制台还亮着待机绿光。
叶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数据分析屏,上面最后一行结论清晰可见:
【放大机制核心已初步解析,关键线索确认,可转入应用验证阶段】
他伸手关掉电源。
黑暗落下的瞬间,他对身旁的斯科特说:
“可以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