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在井底炸开一圈涟漪，叶墨整个人沉进黑水里，只留下指尖在锈蚀的井壁上轻轻一敲——三下短，一下长，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我还活着”暗号。他没力气多做动作，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全是抽筋后的麻劲儿，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声，不能动大，连呼吸都得压成鼻尖那一小撮白雾。
头顶上，金属靴子踩在排水槽边缘的声音停住了。
黄衫战士站在侧管出口，战衣扫描模块嗡鸣着旋转，红光扫过竖井内壁、爬梯、积水表面。他的热感追踪刚才突然断了，目标消失得干脆，这不正常。他低头盯着那片浑浊的水面，手指已经搭在粒子炮的扳机位。
斯科特趴在爬梯中段的平台，背上还扛着艾玛。他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握着爬梯的指节发白。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爬——上面是检修口，但门卡死了，扳不动；下面是一潭死水和一个快成冰棍的队友，还有一个穿着钢铁外骨骼、看起来就想把人轰成渣的疯子。
“别动……千万别动……”他在心里默念，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背上的艾玛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梦游那种晃，是整条脊椎猛地绷直，像被高压电打穿。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不是黑色，也不是蓝色，而是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月光照在冻湖表面。
她没看斯科特，也没看他肩下的位置，她的视线直接穿透了空气，锁定了管口那个庞然大物。
黄衫战士正准备跃下突袭，大脑刚下达“起跳”指令，下一秒，脑子里就像被人灌进了一整桶液氮——思维凝固了。
不是失神，不是晕眩，是**命令中断**。
他的肌肉还记得怎么发力，可神经信号传不到肢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法完成最后半毫米的按压。眼球能转动，能看到目标，但身体像被焊死在原地。
三秒钟。
就这么短短三秒，足够改变一切。
艾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右肩……供能管线……裂隙0.3毫米。”
这不是读心，这是**精神共振捕捉**。她在对方思维最松懈的一瞬间，顺着那股攻击欲冲进去，找到了装甲的能量流动轨迹，精准定位了弱点。
说完这句话，她眼里的银光熄了，脑袋一歪，重新瘫软在斯科特背上，额头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斯科特的领口，温的。
“我靠！”斯科特差点从爬梯上滑下去，“你吓死我了！醒就醒，别搞这种惊悚片特效啊！”
但他反应不慢，立刻意识到刚才那三秒不是幻觉。他一把把艾玛往平台角落塞，用外套卷了堵住她身下的空隙，防止她滚下去，然后自己抓着爬梯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弹射出去。
不是往上，是**横着飞**。
他启动蚁人战衣的微型推进器，在空中缩小到拳头大小，贴着排水槽底部滑行，速度快得像颗子弹。黄衫战士还没解控，他就已经绕到了对方背后。
“兄弟，借肩膀用用。”斯科特低吼一声，放大身体，同时把手里的电磁脉冲装置狠狠拍在黄衫战士右肩接缝处。
“啪！”
火花炸开，装甲系统发出刺耳警报。右臂动力骤降，伺服电机发出“咔咔”的干磨声。
几乎在同一刻，积水猛地炸开，叶墨破水而出，单膝跪在泥泞里，双手拍向地面。残余的寒流顺着掌心喷涌，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黄衫战士脚下蔓延，湿滑的金属表面瞬间结霜，再凝成冰。
“站稳了啊，哥们。”叶墨咬牙，嘴角还在冒血沫，“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站姿。”
黄衫战士终于从心灵震慑中挣脱，第一反应是后撤，可脚底一滑，左腿打横，重心失控。他本能地抬起右臂想撑住，但右肩系统已经短路，整条胳膊僵在半空。
“就是现在！”叶墨抬头大喊。
斯科特没等他说第二遍，直接从侧面跃起，这次他没再缩小，而是**全力放大**，体重瞬间暴涨，像块从天而降的混凝土板，冲着黄衫战士右肩猛砸下去。
“轰！”
装甲护甲承受不住双重打击，发出金属撕裂的声响，右肩连接处崩开一道裂缝，内部管线暴露出来，蓝紫色的能量流滋滋作响。
叶墨紧跟着出手，右手凝聚压缩寒流，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滑行逼近，将寒流顺着裂缝灌进去。低温让能量导管迅速脆化，几根关键线路当场爆裂，右臂彻底瘫痪。
黄衫战士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冰面上，头盔面罩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扭曲的脸。他左手撑地，试图重启系统，但警报声接连不断，右臂完全失能，飞行模块也因能量紊乱进入自保锁定。
“还没完呢。”叶墨喘着粗气，扶着爬梯勉强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截冰刃，“你追了我们三条管道，踩了两回陷阱，现在知道什么叫反向狩猎了吗？”
斯科特落地，战衣有点破损，脸上蹭了灰，但眼神亮得吓人：“我说，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收个‘追击费’？按分钟计费那种。”
没人笑。
因为谁都清楚，这三秒的心灵震慑只是打断，不是终结。黄衫战士虽然跪了，但没倒。他的左臂还能动，头盔里的战术模块还在运转，只要他按下紧急协议，随时可能启动备用能源或者召唤支援。
叶墨盯着他，手指微微发抖。他体内的寒流几乎耗尽，再放一次“控冰”，可能真要变成冰雕。他看了一眼平台上的艾玛，她还在昏迷，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斯科特。”他低声说，“你还剩几次缩放？”
“满电状态能撑四十次，现在……大概还有六次。”斯科特检查控制器，“但我不建议再硬碰，这家伙左臂有粒子震荡拳，刚才只是没机会用。”
“那就别给他机会。”叶墨眯眼，“等他站起来，你从下方突袭，干扰左臂伺服系统。我拖住他视线。”
“那你呢？你这模样，站都站不稳。”
“我？”叶墨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我负责让他分心。系统刚提示我了个新玩法，叫‘冰锥假动作’，听起来就很唬人。”
“你又来这套！”斯科特翻白眼，“每次打架你说系统提示，我都觉得你在忽悠我。”
“信不信由你。”叶墨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脚踩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你现在得听我的，因为我们还没赢。”
黄衫战士的头缓缓抬了起来。面罩裂缝后，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两人，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杀意。
他左手撑地，开始缓缓起身。
斯科特立刻退后半步，手指搭在控制器上，随时准备缩小突进。叶墨站直身体，把冰刃举到胸前，寒气在他指尖重新汇聚。
就在这时，艾玛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有节奏的敲击**，三下短，一下长——和叶墨刚才在水下敲的一模一样。
斯科特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她……她是在回应你？”
叶墨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他知道，艾玛没完全醒，但她还在战斗。她的意识像一根细线，缠在他们的行动节奏上，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拉一把。
黄衫战士终于站直了，左臂缓缓抬起，粒子拳充能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叶墨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冰刃脱手飞出，直取对方面门。与此同时，斯科特矮身一滚，缩小身体，顺着冰面滑向敌人左腿关节。
战斗还没结束。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逃命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