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平行管道传来，不急不躁，稳得像踩着节拍器。斯科特后背一紧，下意识把艾玛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拽住叶墨的胳膊，压低嗓门：“还跟？这哥们儿是导航成精了？”
叶墨靠在他肩上，脸色发青，额角全是冷汗，可眼神没飘。他盯着前方逐渐变宽的管道口，那里有微弱的光透进来，照出地面湿滑的痕迹和一道向上的斜坡——那是通往地面维修井的检修道，陡，窄，两边是排水槽，头顶悬着几根老化的电缆桥架。
“不是热感。”叶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刚才那条路太顺了，他根本不用追，就知道我们在哪。”
斯科特一愣：“你是说……我们被标记了？”
“信标。”叶墨咬牙，“他打出来的那个小玩意儿，贴在管道外头，一路跟着我们爬。”
斯科特低头看自己身上，又抬头望管道顶部，心里咯噔一下：“那现在咋办？甩也甩不掉，打又打不过，总不能在这儿演‘三人躺平等逮捕’吧？”
叶墨没回话，而是慢慢从他肩上滑下来，单腿撑地，右腿还在抽，但他硬是站直了。左手扶墙，右手按在冰凉的金属管壁上，指尖触到一层薄霜。
“前面那段坡道……是唯一能动手的地方。”他说，“再过去就是开阔区，连个遮挡都没有。现在，必须拦他一下。”
斯科特皱眉：“你啥意思？你要干啥？你这状态还能放技能？别到时候冰没冻住，你自己先冻僵了。”
“系统提示我了。”叶墨扯了下嘴角，“说这招叫‘控冰封路’，冷却时间未知，副作用可能包括感冒、抽筋、当场结冰成雕塑，建议谨慎使用。”
“你少来这套！”斯科特翻白眼，“每次出事你就说是系统提示，我都听出茧子了！你倒是说人话——你到底行不行？”
叶墨没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水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往他掌心汇聚。皮肤底下，一股寒流缓缓流动，像是地下河突然改道，冲进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发白，呼吸带出的白雾越来越浓。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他低声说。
斯科特知道劝不动，干脆把艾玛轻轻放在角落，背靠着一根粗管子，然后自己蹲在叶墨旁边，一手搭着他肩膀，随时准备扶人。眼睛却死死盯着后方通道——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靴底砸地的声音清晰可辨，中间还夹着战衣运转的嗡鸣。
“还有三十秒。”斯科特数着节奏，“你最好快点。”
叶墨没应声，双手猛地贴上两侧排水槽。冰蓝色的纹路从他掌心炸开，顺着金属表面迅速蔓延，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铁皮上疯狂涂画。水汽凝结成霜，霜又化作冰层，沿着斜坡向上攀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树枝在夜里断裂。
第一层冰墙起来了，半人高，弧形，挡在坡道中央。可刚成型，叶墨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操！”斯科特赶紧架住他，“你是不是把自己当制冷机用了？省着点啊大哥！”
“不够厚……”叶墨喘着，“他一拳就能轰穿。”
说着，他又把手按回去，指甲都嵌进冰里。寒流再次涌动，冰层加厚，向上延伸，边缘开始合拢，最终形成一道高三米多、宽近五米的弧形冰障，彻底封死了整个坡道。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应急灯的光，冷得能冻住呼吸。
“成了？”斯科特抬头看，有点不敢信。
“暂时。”叶墨松手，整个人往后一倒，被斯科特一把抱住。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这玩意儿耗太大……我感觉我内脏都在结冰。”
“那你还不早点停？”斯科特骂了一句，抬手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好家伙，一边结冰一边发烧，你是走火入魔了吧？”
“系统没告诉我还能这样。”叶墨咧嘴一笑，随即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下次得问清楚副作用。”
斯科特懒得跟他扯，转身去背艾玛。她还是没醒，呼吸平稳，但体温偏低。他把她扛上肩，回头瞪了一眼叶墨：“你还走不走？别在这儿装烈士了。”
叶墨撑着墙，勉强站起来，右腿抖得厉害，可还是迈了步。两人一前一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上层管道继续往前。身后，那道冰墙静静矗立，像一座突兀的雪山，堵住了唯一的追击路线。
走了约莫五十米，斯科特忽然停下：“你听到了吗？”
叶墨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金属重锤砸在冰面上。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节奏稳定，力道极强。冰层在震动，细碎的冰渣从顶部簌簌落下。
“他在破冰。”叶墨低声说，“比我想象的快。”
“那你还笑？”斯科特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笑是因为……够了。”叶墨喘着气，“只要这几分钟，足够我们拉开距离。他得花时间绕行或者强行突破，咱们就有机会进竖井，从维修口上地面。”
“你就指望这点时间差？”
“打仗不就这么回事？”叶墨扶着墙，一步步往前挪，“你拖住敌人，我找掩体，他换弹的时候咱们就跑。现在，我只是把‘换弹时间’拉长了那么一点点。”
斯科特无语，只能继续往前。管道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腰行走。脚下是黏糊糊的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豆腐上。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头顶时不时滴下污水，砸在肩上冰凉。
“前面有个岔口。”斯科特眯眼看，“左边塌了，右边看着能走，但上面那根支撑梁快断了。”
“走右边。”叶墨说，“贴墙边，别碰梁。”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塌陷段，刚落地，身后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更近，更沉。冰墙崩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他出来了。”斯科特回头，心跳加快。
“别回头。”叶墨咬牙，“往前走，前面应该有个通风竖井，底部有积水，适合隐蔽。”
“你怎么啥都知道？”
“猜的。”叶墨咳嗽两声，“但我赌对的概率挺高。”
果然，再往前百米，管道尽头出现一个圆形竖井，直径三米左右，底部积了半米深的黑水，水面浮着油污和垃圾。井壁有锈蚀的爬梯，通向上方一个方形检修口，离地约八米。
“到了。”斯科特把艾玛放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有个能喘气的地儿。”
叶墨靠在井壁，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他抬头看了眼爬梯，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远处通道深处，隐约有金属反光在移动，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
“他还追。”斯科特压低声音，“而且速度没慢。”
“但他绕路了。”叶墨喘着笑，“刚才那道冰墙不是摆设，他要么花时间破，要么绕远路从侧面管网穿过来。不管哪种，都耽误时间。”
“可他还是来了。”
“来了也不怕。”叶墨闭眼，“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他视野盲区。他得重新扫描，定位，再推进。咱们……只需要再撑十分钟。”
斯科特看他一眼：“你还能撑十分钟？你这模样，再撑十秒就得躺平。”
“我不用撑。”叶墨睁开眼，“接下来是你扛主力。等我缓过这口气，咱们分两批上。你先带艾玛上去，在上面接应。我断后。”
“你断后？你走两步都费劲，断个锤子后。”
“我是诱饵。”叶墨咧嘴，“万一他真追上来，我跳水里装尸体，你趁机带她跑。”
“你少来这套。”斯科特瞪他，“上次你说你是诱饵，结果自己冲上去硬接粒子束，害得我救人都来不及。”
“那次是特殊情况。”
“这次也是特殊情况！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医疗事故，别逞强了。”
两人正争着，艾玛突然动了一下。
斯科特立马凑过去：“醒了？艾玛？你能听见吗？”
她没睁眼，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虚惊一场。”叶墨松口气，“她要是现在醒来，还得解释一堆。”
“你就想着省事。”斯科特摇头，“不过……你说咱们真能甩掉他？”
“不一定。”叶墨盯着竖井上方的检修口，“但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压着我们打。我们有了选择权——什么时候跑，往哪跑，怎么跑。这才是关键。”
远处，撞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侧面管道传来的。黄衫战士没有强攻冰墙，而是选择了绕行。但他显然已经锁定大致方位，推进速度虽慢，却坚定不移。
“他来了。”叶墨站直身体，尽管腿还在抖，“准备上爬梯。”
斯科特点头，先把艾玛背上，试了试重心：“我先上，你在下面推一把。”
“别摔了。”
“少废话，快点。”
叶墨伸手托住他脚底，用力一顶。斯科特抓着爬梯，一级级往上，动作缓慢但稳定。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身影，晃动着，像一团模糊的黑影。
叶墨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一只手扶着井壁，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有个电磁干扰器，充能还没满，但关键时刻能炸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更耐操。”
斯科特爬到一半，忽然听见下面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他猛地低头：“叶墨？”
井底，叶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慢慢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