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引擎还在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混合着非洲夜晚燥热的尘土味。叶墨并没有立刻踩下油门,他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死死锁住广场中央那片混乱的中心。
艾玛站在车旁,双手微微颤抖。刚才克劳那记反弹的精神冲击让她好一阵难受,此刻她正咬着牙,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印,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怒火。
“还要再折腾多久?”叶墨推开车门,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将那副银色半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艾玛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特查拉那边有点吃力。克劳的声波武器虽然被踩住了,但那些雇佣兵还没清理干净。而且……”她顿了顿,眉头紧锁,“我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不是克劳的人,更像是某种……更专业的清理者。”
叶墨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头那股因系统预警而产生的躁动。“清理者?哼,管他是谁,只要不挡我的路,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我的‘小粉丝’们有没有受伤。”
他所谓的“小粉丝”,指的是广场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平民。
刚才那场突袭来得太突然,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叶墨虽然在远处观察,但他那双经过X基因共鸣强化的眼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动静。就在刚才,当特查拉与雇佣兵缠斗、艾玛全力维持精神屏障的时候,广场边缘的一处断墙后,有一对母子因为过度恐惧,躲进了一个极窄的死角。
那里是视觉盲区。
也是火力覆盖的死角。
叶墨迈步走向广场边缘,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借着烟雾弹残留的白色雾气作为掩护,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味道,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金属碰撞声。
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方,叶墨停下了脚步。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那对母子。
母亲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双手死死捂住身边那个约莫七八岁男孩的嘴巴。男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而在他们藏身的这堵残墙另一侧,一名满脸横肉的雇佣兵正拿着手电筒,光束在废墟间扫来扫去。那人的枪口微微抬起,显然是在搜索幸存者。手电筒的光束一次次掠过母子俩藏身的角落,每一次亮起,母亲的瞳孔就会收缩一分,孩子的身体就会僵硬一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墨没有犹豫。
常规手段肯定不行。冲出去救人?那会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周围所有敌人的集火。而且,那堵墙并不厚,但也不是人力能瞬间砸开的。
他需要速度。需要一种能无视物理障碍的速度。
叶墨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调取基因螺旋塔中关于“幻影猫”的那一层碎片。那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偶然捕捉到的能力片段,一直封存在意识深处,未曾真正使用过。此刻,随着他的意念引导,那些沉睡的基因片段开始活跃起来,沿着脊椎神经迅速蔓延至全身。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泽,像是某种特殊的能量场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致。
贴墙,深呼吸,然后——渗透。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绵,或者是一缕青烟穿过了纱窗。原本坚硬的混凝土墙体,在他眼中变得透明而柔软。叶墨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轮廓模糊,最终完全失去了实体的存在感。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厚重的石墙。
墙内的空间狭窄而压抑,充满了粉尘和霉味。叶墨凭借敏锐的感知,瞬间定位到了角落里的那对母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位母亲紧绷的肩膀。
母亲猛地一颤,惊恐地睁开眼。当她看到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时,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剧烈。她想要尖叫,却被叶墨另一只手做出的“噤声”手势强行压下。
叶墨指了指前方墙壁的另一端,那里是相对开阔的安全区域,视野良好,且不易被发现。
接着,他一手揽住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母亲的肩膀。
再次启动穿墙能力。
这一次,他带着两个人一起穿透了最后一段墙体。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当叶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墙外时,他稳稳地落在了一处未被波及的水泥台阶上。墙外的雇佣兵依旧在原地徘徊,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刚才母子藏身的地方,却什么也没发现。那人疑惑地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外语,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危机解除。
叶墨将母子安置在一根完好的柱子后面,这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局势,也易于防守。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持平。摘下银色半框眼镜,露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此刻却无比真诚的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这是他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习惯,虽然在这满是灰尘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但至少干净。
他将手帕递给孩子,轻声说道:“没事了,叔叔在这里。”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接过手帕,哭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抽泣声。
叶墨转向那位母亲,目光扫过她满是泪痕的脸庞,语气坚定地说道:“别怕。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这句话并非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他对自身能力的自信以及对局势的判断。他指了指远处正在与雇佣兵缠斗的特查拉方向,补充道:“看那边,我们的朋友正在努力赶走坏人。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依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微微点头,不再言语。那份劫后余生的虚弱感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叶墨站起身,重新戴回眼镜,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子。
救援完成。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转身面向广场中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艾玛还在中央硬扛着克劳的精神干扰,特查拉虽然英勇,但面对人数众多的雇佣兵也渐显疲态。克劳那个混蛋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他手中的声波武器原型机依然存在威胁。
叶墨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窃听器,那是之前在观察哨时留下的。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压低身形,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广场中央。脚下的动作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面。周围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艾玛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搞定了吗?”她用心灵感应传来声音,微弱但急切。
“搞定了。”叶墨在心中回应,“接下来,该让这位‘振金贩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他看向克劳的方向。那个男人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臂,享受着这场混乱带来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在叶墨眼里,他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
叶墨握紧了拳头,体内的X基因共鸣系统开始轻微震动。他能感觉到,那些沉睡在基因螺旋塔中的碎片正在苏醒,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但他没有选择现在激活它们。
他需要观察,需要寻找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时,克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叶墨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对劲。”克劳低声自语。
叶墨躲在掩体后,嘴角上扬。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