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把战术靴的鞋带系紧，最后检查了一遍防弹衣的插板位置。尼龙搭扣发出“嘶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纽约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尾灯划出一道红光。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准备去拿放在桌角的水壶时，脑子里那台平时只会报数据的“X基因共鸣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没有光效，没有声音，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像是有人拿着马克笔在他眼球上写了一行字：【警告：猎手已就位。】
叶墨的手停在半空中。水壶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裤脚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他知道艾玛就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正在整理她的通讯设备。如果这时候表现出惊慌，只会打草惊蛇。他缓缓放下手，假装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怎么了？”艾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清醒过来。她没抬头，手指还在敲击键盘，但叶墨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没事。”叶墨拧开水龙头，打开冷水，捧了一把脸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刺激着神经，“做了个噩梦。”
艾玛关掉电脑屏幕，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没有问梦到了什么，而是伸手按住了叶墨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凉，那是变种人特有的体温调节能力。
“你的心跳很快。”艾玛低声说，“而且，你刚才在看窗户的时候，瞳孔放大了0.5毫米。这不是噩梦的反应，这是应激反应。”
叶墨擦干脸，拿起毛巾擦手。他没有隐瞒，因为在这个房间里，撒谎比承认更危险。他转过身，看着艾玛的眼睛：“系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来源不明，无法追踪。内容只有一句：‘猎手已就位’。”
艾玛的脸色微微一变。作为心灵感应者，她对精神层面的波动极其敏感。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精神力去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或能量痕迹。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都没有。”她说，“就像那个信息是从虚空中直接蹦出来的，没有任何物理载体，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我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过，除非它刻意让我看到。”
叶墨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胸。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但紧绷的小腿肌肉出卖了他的警惕。“这说明对方要么拥有极高阶的精神控制能力，要么……他们掌握了某种能绕过我们所有监控的手段。”
“如果是后者，那我们今晚的行动就等于裸奔。”艾玛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张非洲边境的作战地图，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几个红色坐标点，“克劳背后的人如果知道我们要来，他们可以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或者，这只是一次心理战。”叶墨打断了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不抽烟，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思考时更专注。“如果对方真的强大到能轻易抹杀我们，为什么要特意发这条警告？直接动手不是更省事？发出警告，是为了让我们分心，为了让我们在行动前产生犹豫和恐惧。”
艾玛沉默了片刻。她重新坐回沙发，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但她眼中的寒意并没有消退。
“你在赌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她说。
“我在赌对方的贪婪。”叶墨纠正道，“无论是谁在幕后操纵，他们的目标都是利益。克劳是为了振金，幕后黑手也是为了某种控制权。如果我们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就取消行动，那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注册法案下的变种人已经没有退路了，退缩只会让克劳的势力更加肆无忌惮。”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坐标。“你看这里。这里是克劳的主要转运点。如果我们不去切断这里的供应链，下周就会有更多的非法武器流入街头。到时候死的不只是我们，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普通人。”
艾玛看着他手指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知道叶墨说得对。恐惧来源于未知，但行动能驱散黑暗。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好吧。”艾玛站起身，走到叶墨身边，与他并肩站着，“那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按原计划执行，还是增加额外的安全措施？”
“增加两层冗余备份。”叶墨说，“第一，改变出发路线。原本规划的地铁出口太显眼，我们改走地下排水管道，虽然脏了点，但更安全。第二，我会开启‘基因螺旋塔’的被动感知模式，随时监测周围的能量波动。一旦发现有异常的能量聚集，立刻撤退，不恋战。”
艾玛点了点头。“我也调整我的精神屏蔽范围。我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周围五米内，如果有针对你的精神攻击，我会第一时间拦截。”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多年的搭档默契让他们迅速达成了共识。
叶墨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收拾最后的装备。他把备用电池、急救包、以及那把高频振动刀一一放入背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艾玛则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和警报器。她将一道薄薄的心灵屏障覆盖在门板上，如果有人试图靠近，她能立刻察觉。
做完这一切，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不再是最初那种压抑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感，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箭矢。
叶墨背上背包，走到门口。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到手心。
“准备好了吗？”艾玛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
“准备好了。”叶墨回答。
他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两人的步伐一致，节奏稳定。
他们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存放了无数秘密和计划的仓库。前方是未知的战场，也是他们必须坚守的阵地。
电梯井的门敞开着，黑洞洞的深处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叶墨看了一眼下方，然后转头看向艾玛。
“走楼梯还是跳下去？”他问。
艾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你不怕摔断腿，我们可以试试跳下去。毕竟，系统没告诉我们下面有没有陷阱。”
叶墨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相信物理法则比较靠谱。走楼梯吧，至少还能喘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就在他们踏入第一步的瞬间，叶墨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检测到高能反应。距离：300米。方位：正上方。】
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头顶漆黑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裸露的钢筋和灰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上面等着他们。
“怎么了？”艾玛察觉到他的停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什么。”叶墨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有点风。”
他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继续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像是在试探地面的虚实。
身后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叶墨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