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叶墨正对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发呆。
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就像托尼·斯塔克这个人一样，从来不喜欢给别人留思考的余地。叶墨放下杯子，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扶正鼻梁上的银色半框眼镜，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藏进镜片之后。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确保没有任何褶皱暴露出内心的波澜，这才迈着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计算好的步伐走向门口。
“来了。”
叶墨拉开门，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门外站着的正是托尼·斯塔克，没有穿战甲，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这位钢铁侠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斯塔克工业Logo的手提袋，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而不是来谈论关乎全球超级英雄命运的注册法案。
“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托尼挑眉，径直跨过门槛，熟稔地像是回自己家，“你的安保系统对我来说就像纸糊的一样，别瞪眼，我是说真的，上次那个电子锁我用了不到三秒就破解了，这技术要是用在正道上，能拯救多少被反锁在车里的倒霉蛋？”
叶墨侧身让开，顺手关上门，语气平淡：“斯塔克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是你的实验室。还有，下次进门之前，建议先敲一下门，这是基本的礼貌，虽然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可能有点难。”
托尼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走进客厅，随手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屋内略显简陋却整洁的陈设，最后落在叶墨身上。“别这么严肃嘛，叶墨。今天我不是来谈工作的，至少一开始不是。我们来聊聊人生，或者更准确地说，聊聊未来。”
叶墨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假装调试电视，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紧绷的神经。他知道托尼不会无缘无故登门，尤其是在注册法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每一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锋利的剑刃。
“人生？”叶墨转过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我现在的人生就是混吃等死，争取不被那些疯狂的超能力者波及。斯塔克先生，如果你是想让我去街头演讲或者签什么名，那你找错人了。我只会修修小电器，不会修人心。”
托尼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装傻了，叶墨。我知道你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技术宅。昨晚旧金山的那场战斗，你表现出的战术素养和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可不像是一个只会修电器的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艾玛·弗罗斯特和你关系匪浅，而她是变种人中的佼佼者。在这个敏感时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
叶墨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散的模样。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斯塔克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艾玛只是朋友，至于旧金山的事，我只是碰巧路过，顺手帮了点忙。我是个普通人，真的，除了脑子好使点，身体差得很，风吹日晒都会感冒。”
“普通人？”托尼轻笑一声，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叶墨面前，“如果是普通人，为什么能在那么混乱的环境下保持冷静？为什么能预判黄衫战士的行动轨迹？叶墨，我不喜欢绕弯子。注册法案即将通过，这是历史的车轮，谁也挡不住。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有智慧、有能力的人站出来，支持这项法案。不是为了政府，而是为了超能者群体的长远利益。只有被监管，才能被信任；只有被信任，才能生存。”
叶墨看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法案草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所有超能力者一网打尽。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冰冷而机械：【检测到高浓度政治压迫感，建议宿主保持中立，避免卷入冲突。】
这该死的系统，总是在这个时候出来扫兴。叶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脑海中的声音。他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明确支持。现在站出来，无论是哪一边，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在迷雾中找到真正的出路。
“支持法案？”叶墨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装作一脸疲惫的样子，“斯塔克先生，这事儿太复杂了。你知道的，我最近精神压力很大，经常失眠，记忆力也衰退。有时候连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这种时候让我做决定，恐怕不太合适吧？”
托尼盯着叶墨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一丝破绽。叶墨的眼神有些涣散，手指微微颤抖，配合着脑海中系统时不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干扰，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记忆力衰退？”托尼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叶墨，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人都是会变的。”叶墨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托尼，“也许是因为最近新闻看多了，心里烦躁。斯塔克先生，我觉得我现在不适合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不如改天，等我睡个好觉再说吧。”
托尼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跟随着叶墨的背影。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的纽约街景。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我理解你的顾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恐惧。我不强求你现在就给出答案。但是，叶墨，你要知道，沉默也是一种选择。而在风暴中心，沉默往往意味着某种立场。”
说完，托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个手提袋，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保重，叶墨。”
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叶墨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的伪装，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笔，在笔记本上画下的战甲草图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
托尼走了，但他留下的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叶墨意识到，托尼并非庸人，他那敏锐的直觉和强大的洞察力，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些异常。从现在开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叶墨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略显苍白的年轻人，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侥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警觉。他拉上窗帘，将窗外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他必须更加谨慎，隐藏得更深。在这张由谎言、阴谋和权力交织的大网中，唯有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能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