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把文件夹推到桌角，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枚即将引爆的地雷。
叶墨没急着去碰它，而是拉过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盯着娜塔莎的眼睛，试图从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黑眸里找出一丝破绽，但除了疲惫和冷静，什么也没看到。
“你说的那个名字。”叶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喝水，“是谁？”
娜塔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半边脸庞，也模糊了房间里原本就昏暗的光线。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幽灵。”娜塔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注册法案的推手，藏在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组织背后。一个是控制主流媒体的‘视界传媒’，一个是负责资金洗白的离岸信托‘深蓝资本’，还有一个，是专门游说政客的‘自由之翼’智库。”
叶墨扫了一眼那些照片。上面是一些会议记录、转账截图，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不同场合握手的笑脸。乍一看，这就是那种老套的商业阴谋论，充满了陈词滥调。
“你觉得我在骗你？”娜塔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如果是骗你，我大可以直接把这堆废纸扔在你脸上，然后转身走人。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还要冒着被九头蛇残余势力盯上的风险跑到这里来。”
叶墨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意识海深处，那座沉寂已久的“基因螺旋塔”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解锁新的层级，但他之前通过接触变种人现场获得的感知碎片，此刻正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他不需要像艾玛那样强行读取思想，那太消耗精神力，而且容易暴露。他只是调动了一种类似“直觉”的敏锐度，去捕捉娜塔莎话语中的逻辑漏洞，以及她身上残留的环境信息。
比如，她指尖沾染的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某种特定地区才有的烟草；她瞳孔在看向第三张照片时，极其细微的收缩，说明那张照片对她来说具有特殊的刺激意义；还有她呼吸的节奏，平稳中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这是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她说的是真话。而且，她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她嘴上说的要沉重得多。
“继续。”叶墨掐灭了嘴里的烟，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正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和一个穿风衣的女人交谈。背景虚化，看不清具体位置，但叶墨认出了那个男人的侧脸——他在新闻里见过，是“视界传媒”的一位高层编辑。
“这三家机构，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叶墨指着照片，语速缓慢而清晰，“‘视界传媒’负责制造舆论，把超能者描绘成不可控的危险因素；‘深蓝资本’负责提供资金支持，让激进的反超能组织有钱搞活动；‘自由之翼’则在幕后起草法案条款，确保法律的天平向监管倾斜。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娜塔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分析：“你很聪明，叶墨。但这还不够。你要知道，这三个组织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股权联系，也没有共同的法人。它们就像三块独立的拼图，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它们的动作却严丝合缝。”
“你是说，有人在幕后指挥？”叶墨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这场风暴，收割利益。”娜塔莎弹了弹烟灰，“注册法案一旦通过，超级英雄将受到政府的严格监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有的力量平衡会被打破。对于那些渴望权力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场打架，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能让英雄们自相残杀，或者被迫臣服。”
叶墨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纽约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他眼里，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还有托尼、史蒂夫，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可能是网上的猎物。
“目的还不明确。”叶墨转过身，背对着窗户，“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控制英雄？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这就不得而知了。”娜塔莎摇了摇头，“但我查到的线索显示，他们在收购大量的振金样本，并且秘密联络了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变种人。这不仅仅是政治游戏，还涉及到超自然力量的争夺。”
叶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变种人……这个词让他脑海中闪过艾玛的身影，也让他想起了系统中那些沉睡的能力碎片。如果这些人对变种人也下手，那麻烦就大了。
“我需要时间。”叶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不能现在就站出来。现在的复仇者联盟内部意见不一，托尼支持法案，史蒂夫反对。如果我这时候介入，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甚至成为各方攻击的靶子。”
娜塔莎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明智的选择。在这个阶段，隐藏比显耀更重要。我会继续从神盾局的角度搜集证据，而你……你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近那些核心人物。”
“X先生这个身份，现在很有用。”叶墨冷笑一声，“作为一个匿名的情报贩子，没人会怀疑我。我可以混入那些社交圈子，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
“小心点。”娜塔莎收起照片，重新塞回文件夹，“对方不是傻子。既然能策划这么大的局，肯定也有反侦察的手段。如果你发现不对劲，立刻撤。”
叶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娜塔莎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记住，叶墨。中立不再是你的护身符，而是你的枷锁。当你开始调查真相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她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叶墨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封皮，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这是娜塔莎给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也即将迎来另一位访客。
托尼·斯塔克。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自负又善良的钢铁侠，很快就会敲响这扇门。叶墨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会是一场硬仗。托尼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而他，必须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前提下，引导局势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将那件银色半框眼镜戴上，遮住眼底的一丝疲惫。镜片中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昨晚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那是托尼战甲的设计原型，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弱点。
这是他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做的准备。
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在这一局输掉。因为在这场风暴中心，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找到生存的路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叠照片和文件夹。叶墨伸出手，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庞，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铺开，而他，必须学会如何在网中游走，而不是被网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