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色的加密卡片还躺在茶几上，叶墨没去碰它。他拉开门，走进纽约凌晨冷冽的风里。
空气里带着铁锈味和焦糊味。远处，长岛国际机场的方向，天空被战甲推进器的尾焰染成诡异的橘红色。轰鸣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颤抖。叶墨把卫衣帽子拉低，压住帽檐，脚下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他没飞，也没瞬移，只是像个普通的夜跑者一样，沿着建筑物背阴的死角，快速向机场方向移动。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座灰色的“基因螺旋塔”底层，此刻正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疯狂吞吐着来自战场的信息流。
没有光效，没有提示音，只有纯粹的数据。
托尼·斯塔克的战甲引擎频率：每分钟一万两千转，推力峰值已锁定。
史蒂夫·罗杰斯的心率：八十，平稳得像块石头。
克林特·巴顿……等等。
叶墨的精神触角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在停机坪中央，原本处于对峙僵持状态的阵营里，那个背着箭筒的高个子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鹰眼克林特·巴顿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面具的雇佣兵——那是神盾局留下的旧部，也是托尼阵营的辅助力量。
叶墨通过心灵感应，捕捉到了克林特脑海中闪过的一个画面：不是战术分析，不是利益权衡，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史蒂夫·罗杰斯，正对着镜头微笑。紧接着，是一句简短有力的内心独白：“我站这边。”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解释。
克林特转身，背对着托尼·斯塔克，面向美国队长所在的区域。他拉开弓弦，一支特制的震荡箭搭在弦上，箭头直指那些试图阻拦美队队伍的雇佣兵。
“砰！”
箭矢离弦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但叶墨清晰地看到了连锁反应。雇佣兵阵型瞬间混乱，有人倒下，有人后退。这一举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原本看似平衡的天平，彻底倾斜。
托尼·斯塔克在空中猛地刹车，战甲胸口的反应堆光芒骤亮，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锁定了克林特的背影。“克林特？你疯了吗？”托尼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全场，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
克林特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有些账，得跟老朋友算。”
局势崩盘的速度比叶墨预想的还要快。
叶墨悬浮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市夜景。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并没有因为鹰眼的倒戈而感到轻松，相反，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战场不仅仅是超级英雄之间的对决，更是情绪的宣泄口。
托尼的战甲开始加速俯冲，推进器喷出的高温气流将地面的积雪瞬间融化成蒸汽。史蒂夫·罗杰斯举起振金盾牌，眼神坚毅如铁，身后的复仇者预备队成员纷纷摆出战斗姿态。双方能量场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像无形的拳头一样砸向四周。
叶墨闭上眼睛，屏蔽掉肉体的感官，只保留心灵的感知。他看到无数条情绪的线条在空中交织：托尼的傲慢与急躁，史蒂夫的固执与悲悯，以及周围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
普通人。
叶墨的目光越过那些炫目的能量光束，投向机场航站楼附近的疏散区。那里聚集着大量来不及撤离的平民。他们的恐惧像黑色的油污一样弥漫在空气中，粘稠、沉重，让人窒息。
一名母亲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柱子后面；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碎裂，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些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叶墨感到刺痛。
这不是政治博弈，不是理念冲突，这是活生生的人在受苦。无论谁赢谁输，只要这场混战继续下去，这些人就是最大的牺牲品。
“中立？”叶墨在心里冷笑一声。
在这个距离，这种纯度极高的绝望面前，“中立”就是个笑话。如果你看着火烧眉毛却不伸手，那你和纵火犯有什么区别？
他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之前的计划全变了。他不再需要观察局势，他需要切入战场。但不是为了帮任何一方打架，而是为了把那群无辜的人从火力覆盖区里捞出来。
叶墨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轻轻扣住卫衣口袋的边缘。那里藏着他最近试错成功的一个能力组合雏形——虽然还没完全稳定，但足够他用一次。
他从楼顶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坠落。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重心，避开了一枚从托尼战甲手中射出的微型导弹。导弹在他身后炸开，火光映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脸上那副银色半框眼镜的反光。
他没有飞向托尼，也没有飞向史蒂夫。
他的目标很明确：机场航站楼西侧的低矮仓库区。那里靠近平民疏散的主通道，是火力盲区，也是唯一的生路。
落地时，叶墨顺势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力，稳稳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的玻璃碎片扎进鞋底，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那片混乱的人群上。
托尼的战机正在低空盘旋，锁定着美队的位置；史蒂夫挥舞着盾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鹰眼在掩体间穿梭，箭无虚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就像没人会注意到一只蚂蚁。
叶墨压低身形，猫着腰，快速穿过一堆废弃的集装箱。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穿越之初的那个夜晚。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给我个准信儿，这玩意儿能不能用？”
脑海中的基因螺旋塔微微颤动，传来一阵模糊的反馈。不是警告，也不是确认，只是一种潜意识的直觉：能用，但代价不小。
“够用了。”叶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停下脚步，前方就是平民聚集的区域。几名身穿黑衣的神盾局特工正在维持秩序，但他们明显力不从心，远处的交火已经波及到了这里。一颗流弹擦着屋顶飞过，激起一串火花，吓得人群尖叫四起。
叶墨深吸一口气，双手插进口袋。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冷漠审视，变成了凝重而专注。他要做的不是成为英雄，而是成为一个幽灵，一个能在战火中穿梭的幽灵。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片惊恐的人群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与硝烟之中，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寻找着最完美的切入角度。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第一个平民的肩膀时，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天而降，直逼他的头顶。
叶墨没有抬头，只是侧身一闪。
